柳绯烟下马握住她的手,轻声道:“那日我以为你的夫君是胡人细作,是我对不住他,夫人若是以后没有营生出路,不妨跟着我回虞京,我定让你们一家衣食无忧。”
秦氏的两个孩子从后面冒出头来,他们听人说过,世子夫人,那个红衣的妖艳女人,是害死爸爸的凶手。
然而孩子并不懂何为妖艳,只知道那个姐姐长得好看,笑起来眼中溢出温柔。
秦氏拢了拢两个乱动的孩子,把他们拉到身边,摇着头道:“夫人不必做这些,阿大扰乱军心是他的错,雁门关是我的家,也是阿大的家,是我们这两个孩子的家。”
“日子虽然不好过,战乱了也总慌得不知所措,但总还是觉得只有六在雁门关,才有自己的家。夫人也不用多虑,邻里间对我都很好,我给大家带带孩子,做做女工,也能糊口。”
她方才经历过丧夫之痛,又刚从战乱里幸存,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妇人,脸上却露出一个笑来:“日子总会好起来的,如果好不起来,那兴许是我们还不够努力。”
周山怔怔地看着周遭。
雁门关城墙缺了很大一块,将士们喊着号子推着石料,冬日里汗流浃背,甚至有水雾蒸腾,忙得热火朝天。
前不久,他们刚失去了自己的大帅,也有人失去了战友、亲人,但今日,他们又在为了自己守卫的雁门关忙碌了。
路边的摊贩已经支起了铺子,虽然没什么可以卖的,但就算是一碗热茶,也仿佛日子已经回来了。
几个汉子有的头上带伤,有的手还吊着,也有点瘸着个腿,艰难地伸直一条腿,屈着一只腿用别扭的姿势坐着,三个人就这样聊起了天。
看见沈鹤白,有将士跑来同他打招呼,又与他说着副将们都在何处疗伤。
姚晟、顾寻、诸多守城时的战事、恰好在城中的孙良才等人,全都在营中,看见沈鹤白,众人都望着他,直到他露出了淡淡微笑:“大家都活着,就是好事。”
“可……”
可大帅没能活下来。
沈鹤白摆了摆手,示意众人不必再说下去,指着身后的周山道:“这位是烨王殿下的谋士。”
他言尽于此,但众人显然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父亲的事,不怪雁门关城中任何一人,纵使是百姓,父亲也断然不会怪他们,怪只怪——”
沈鹤白望着周山,拖长了声音:“怪小人无德。”
他话音刚落,所有目光都聚集了过来,周山僵硬地往后挪了一些。
沈鹤白却不给他逃避的余地,指着医帐里的人一一介绍过去。
“周先生,这位是姚晟,我父亲的副将,姚大哥看着我长大,儿时我曾同他学过左手持刀,可惜姚大哥如今少了一只左手。”
“这位,我母亲的从娘家带来的副将顾大哥。”
“这位……”
“这位……”
“还有你不曾见过的,杨大哥,王大哥,还有很多人。”
沈鹤白一个个说了过去,语气平静,却如起风前的云,无声地追着,直到彻底将人笼罩,每一个字都狠狠砸进周山耳中。
他又转过身去,面对账外,看着营外街道。
“刚才你见到的妇人,秦氏,她的丈夫因为惊惧而于城门前作乱,阻止飞鹤军入城,最终导致伤亡惨重,而他也被我夫人斩于刀下。”
“而秦氏,于烨王兵临当日,挺身而出,随我夫人站上城楼,雁门关的守城将士,有她一位。”
“那边那位大哥,我来不及问他叫什么,但知道他是云城来的勇士,前来参加上元节擂台,想要一展身手,如今却伤了一只眼睛,从此无家可归,雁门关的守城将士,也有他一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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