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看见儿子新娶的媳妇站在城楼上,那身醒目的红衣显得她在混乱中依然神采奕奕,她在忙着清点受伤的将士,忙得脚不点地,看起来比自己那个傻儿子稳重许多,
等安置完,柳绯烟扶着城墙向外看去,与沈平川视线对上。
她知道公公一直不喜欢自己,此时却从他眼里看出了从未见过的情绪。
柳绯烟觉得,沈平川似乎在和自己道别,又似乎是做了一场交接,将沈鹤白交给了她。
她不知道自己猜得对不对,只是面前又有人在叫她了,她来不及去想更多。
她回身继续忙碌,沈平川也收回视线,随即不再回头。
他背对着整座雁门关,迈步迎着胡人而上,右手卷了刃的刀劈向面前胡人战马,左手断矛刺向身侧一人咽喉,两个胡人应声倒地。
然而,寡不敌众,飞鹤军剩余将士的数量终究还是无法拦住胡人。
大军已经逼近了城门,王杨面前数千伤兵,大喝一声:“弟兄们!你们可还记得来我飞鹤军的初衷!”
“入我飞鹤军,便是选择了与边关苦寒为伴,你们中有雁门关土生土长的男儿,自小对胡人咬牙切齿,也有抛弃虞京繁华来此的大好男儿。”他在战场上已经受了不轻的内伤,此时气运丹田,一口鲜血喷出。
擦了擦嘴角的血,王杨继续喊道:“我们站在这里,是为了飞鹤军的荣誉,为了家国,为了城里你们的同胞、亲人。”
“城门再不关,胡人恐怕就要涌进去了,兄弟们,我恐怕不能把你们都送回城里了。”王杨抬手振臂高呼:“若是想回城的,便向前走,跑!跑回去和你的家人团聚,不会有人看不起你的选择!”
“若要留下,便和我一同留下,马革裹尸不过是早就知道的宿命,不会有人记住你的名字,但大盛的江山、雁门关的风沙永远记得你!”
他说着,自己向后退了一步,转身不在面对城内,而是看向前方与胡人厮杀的沈平川。
数支羽箭朝着沈平川飞去,刺穿他的膝盖,沈平川断矛收回,支撑着身躯不在胡人面前倒下。几个胡人在沈平川来不及收刀之时,持刀围了上来,打算将他生擒。
挤满伤员的城门口突然空阔了起来,飞鹤军剩余的将士纷纷后退一步,转身迎向战场,站不住的将士也倚着身边人的肩,艰难回身。
“大帅在……”
说到沈平川,王杨哽咽了一刻,声音在喉咙中凝滞,脸上干涸的血液被滚烫的泪化开,他拭去泪水继续喊道:“大帅在!飞鹤营在!雁门关在!”
将士们嘶哑的声音响起,仿佛知道那是他们留给雁门关的绝响。
“大帅在!飞鹤营在!雁门关在!”支离破碎的声音汇聚起来,穿过城墙,点燃了一城死水,城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哭声。
“关——城——门!”沈平川的声音同城楼上的将士交汇。
沈鹤白看着城门口发生的一切。他的父亲被羽箭刺穿的膝盖汩汩流血,他就那样用断了的长矛支撑着自己,一只手挥舞着弯刀,逼退上前的胡人。
终于,被他视死如归的神情震慑,一个胡人忘记了生擒主帅的军令,恐惧之下,他大喊着挥刀刺穿了沈平川的胸腹。
“沈鹤白!雁门关就交给你了!”沈平川只留给雁门关一个背影,失去支点的身体死死攥紧那截折断的矛,固执地不肯倒下,在胡人的刀下如摇摇欲坠的鹰。
声音越过嘈杂战场,钻进脑海,沈鹤白一口血呕出口中,腿几乎瘫软,不顾一切地扶着墙朝城门跌跌撞撞跑去。
城门在他眼前关上,门外的战火和呐喊被阻挡在了城墙之外,将士们死死拦住试图撞门的沈鹤白。
他跌坐在门前,抬头看着门前满地伤兵,如同五雷轰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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