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么?”前川走了几步后,见我未动,又回身唤我。
“去。”
方才的方才,很久前的方才,千夙离去的方才,我就想追过去了。
绕过有些狼藉的尧山残垣,打斗之声便传了过来。再往前几步,越过一个低矮的小山,便瞧见了山脚处正与相柳对峙的千夙。
短短一会儿光景,相柳的模样却已与方才大不相同,甚至有些可笑。
只见它莹绿的身体上,处处都有如火灼过的痕迹,分向而长的九首脖颈上,多处坠着红色布袋,沉甸甸的。它脑袋微微一动时,那些个红色布袋便会随之晃动。
那模样委实奇异,像是……
对了,像是碧绿的扶桑树上,突然一夜之间挂满了血红的灯笼,在黑夜里闪着水波红光,惊悚又可怖。
相柳的头动了动,似乎想甩掉那些沉重的布袋,可无论它怎么用力,布袋却是一个未掉。
千夙朝前迈了一步,相柳的身子竟有些摇晃战栗。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不愧是归灵墟的上尊大人,就算是失了大半神力,对付区区一介凶兽,仍不费吹灰之力。
“相柳……”千夙神色淡漠,语气轻松,“不说一说,蛮荒那种一入便永世难出的鬼地方,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凶兽相柳,在千夙的威压下,全身一颤,磨着尾骨生生后退了大半截。
千夙又朝前一步,一字一句道:“或者说……这六界内,有妖魔生了异心,才将你从蛮荒扯了出来?”
相柳未有人形,所以面上表情便也难以分清,可我分明在那一瞬间,从它忽闪不定的眸子里,瞧见了一抹惧怕。
仿佛是身不由己,从骨血里生出来的一种战栗。
不是怕千夙,不是怕前川,更不会是怕我……
“或者说……这六界内,有妖魔生了异心,才将你从蛮荒扯了出来?”
对,是千夙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这个上古凶兽,眼中身上,所有与生俱来的凶悍戾气一瞬间便泄了下去。
千夙似乎也觉察到了,指尖白光飞出,苍术飞跃而起,瞬间涨大呈遮天之势压在了相柳头顶。
“说……是谁?”千夙声音沉了沉,从齿缝间挤出三个字。
那三个字太过低沉,也太过蛮狠,就像是已经极力压了怒气,却仍是翻滚着滔天怒意。
相处六百余年,那是我从未见过的千夙。
他背对着我而立,瞧不见他神情,入了眼的只是他手执苍术,红衣如血。
前川说:“爹爹……似乎生气了!”
我瞧出来了,他生气了!
不是气我给他吃野草毒花,也不是气我将肉烧焦,更非气我给他饮了那蚀骨花茶……
而是气……
气什么……
气什么呢?
我懊恼不已,暗恨自己竟也说不上。
“哐当——”一声传来,我随目望去,原是相柳退无可退之际,一颗头颅撞上了变大的苍术。
它立时如受了极大痛处,龇牙咧嘴轻颤片刻后,便迅速将那颗头颅圈在了其余几头之间。
千夙似已失了耐心,双手扬起,虚空一落间,苍术也随之压下。
相柳方才受过苍术的亏,眼瞧着苍术下落之际,九首不约而同聚在一起,向地下匍匐,妄图一避,岂料苍术一侧剑面一卷,便擦着地面极速而过。
“收!”
随着千夙的那声低呼,苍术愈加变大,红光炸开,两侧剑面分而围之,眼瞧着便要将相柳困于其中。
风卷残声,飞沙如雨。
然,苍术两侧剑面终究没有合在一起,相柳用它那节泛绿长尾做盾,挡住了苍术的闭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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