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雨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了。张雨霈也是觉得好笑,自己居然还真的以为道雨班会跟自己有关似的,假如站不起来,假如恢复不好,不能正常走路,假如嗓子一直就这样了,道雨班难道是收留残疾人无业人士的地方?这助理,现时多少还算有情谊,不然也该另投明主去了,谁还搁他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可是,不甘心啊,不甘心。
七岁学艺,幼年登台,师傅亲口说他是“上驷之才”,这千里骏马还没奋蹄奔腾就折戟沉沙,搁谁谁能甘心?尤其是这二十七岁的血气方刚的少年。
假如不是自幼承师,一腔热爱,假如不是说学逗唱,身负才学,假如不是从一开始就立定了这个梦想,要一辈子继承发扬这些个传统曲艺,那都还能好受一点,可是,偏偏上天给你一身才学,给你天时地利,给你使命傍身,你摩拳擦掌准备大展身手之际,它一下子,就全都收回去了。
不甘心,不甘心。
可是,不甘心又能如何?又能如何?一腔的血泪往肚子里咽。
总觉得倒仓之后出走的六年是最悲惨的六年,把梦想藏在心里,做这世界上最卑微的事,可张雨霈现在才懂得,如今面临的才是自身最悲惨的事,世上最大的痛苦莫过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是口不能说、眼不能看、手不能提、腿不能动,甚至连心里想一想都要撕心裂肺。
一个废人还能做什么?张雨霈每至绝望,唯有暗自流眼泪。
听说张雨霈高烧之后醒过来了,杨八翔飞奔而来,还捎来鼓囊囊的一大袋子东西:“你猜我带的是什么?”
“猜不到,也不想猜。”张雨霈有气无力。
“真是没意思啊你。好歹惊喜的表情配合一下嘛,”杨八翔一撇嘴,一副痞痞的样子,“要不要我念给你听?全是你粉丝写的信——我最近不是没有工作嘛,也没去小园子,昨天他们给我打电话,说给你的信呀都塞满啦,装不下了,叫我赶紧拉走,这不,我才挑了一小部分,剩下大大的还是搁在后台占他们的地儿!”杨八翔没说的是,信确实很多,确实是塞满了,但是一半以上都是辱骂、诅咒和问候张雨霈全家的那种,他不得不一件件甄别,留下这些真真关心和问候的,其他的全处理掉了才过来。
“还有人记得我吗?”
“怎么没有?”杨八翔拆开一封,捏着嗓子有声有色的念起来,“雨霈哥哥,你恢复得怎么样了,这几个月都没有看到你的演出,很想念你……”
“呵呵。”张雨霈不待念完,苦涩一笑,“翔子你就逗我乐儿吧,小园子里都是大叔在听相声,我哪有什么娇滴滴叫哥哥的女粉丝?”
“怎么没有,我刚来的时候看见医院门口还有姑娘闹着要进来探访你呢!小万呢——小万不在吧,没准儿他这会儿正跟她们交涉不让进来呢。”
“呵。”张雨霈艰难的摇摇头,“说得真事儿似的,别说是小姑娘,这次我侥幸能重返舞台,哪怕是仅余几个大爷大叔捧我呢,我都是要感激得把心都掏出来给他们看的!”
“那可有得你掏了!”
“我倒是想有能掏的机会……”
“现时现在就有一个,你就说掏不掏吧!”杨八翔一眯小眼儿,可知事情并不简单,“来之前我找师傅说了,这辈子就认你一个逗哏,你站起来说,我陪你,你再也不说了,我也就改行干别的。”
张雨霈以为他要说句什么俏皮话儿来,谁知直愣愣的就这么一句,气鼓鼓的小嘴儿巴巴的,说得倒是平静,可在张雨霈,就是劈头盖脸猝不及防如遭雷击,他甚至还没调整好脸上刚才插科打诨的表情,就迎上这么一句重达千钧的话来。
认哏。两个字,一辈子,一千斤。
他张雨霈何德何能,有这样的搭档?他张雨霈何德何能,要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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