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炭翁,伐薪烧炭南山中。
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鬓苍苍十指黑。
卖炭得钱何所营?身上衣裳口中食。
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
夜来城外一尺雪,晓驾炭车辗冰辙。
牛困人饥日已高,市南门外泥中歇。
翩翩两骑来是谁?黄衣使者白衫儿。
手把文书口称敕,回车叱牛牵向北。
一车炭,千余斤,宫使驱将惜不得。
半匹红绡一丈绫,系向牛头充炭直。
贞元年间,经历泾原兵变之后的德宗性情大变,贪图享乐,国库赋税常自行划拨到内帑,又一改前规,重用宦官,以宦官监军,使宦官日益猖狂。皇家在长安施行宫市,强买强卖,以充实自己的小金库。元和大诗人白居易写了《卖炭翁》感叹民众之苦。
地方上虽无宫市,却更多一层苦。为弥补中央财政,德宗在全国范围内增收茶叶等杂税,宦官狐假虎威,甚至强令地方官进奉贡物,民怨日深。
且说在安徽休宁地界上,也有这么一个苦地方。这一日清晨,集市上卖菜的张大婶发现自家门口躺着一个包得齐齐整整的小女娃,看着不过六、七个月大小,眉目甚是清秀。张大婶赶忙叫起了自家老汉,又问了左邻右舍,皆没看到是谁丢下了这个苦命的女娃。日子过得苦,常有养不活的人家溺杀女娃,通常却是丢去后溪,这么放在门口的实在少见。大家七嘴八舌议论了一番,一致认定应是昨天路过的那对读书人夫妇丢下的,这日子过的,连读书人也做这种狠事。张大婶一家是这街上有口皆碑的善人,自知自家吃了上顿没下顿,断断养不活这小女娃。但看她圆圆白白的小脸,红红的咧开的小嘴,怎么也不忍心也把她丢去后溪,便与众人商议个对策。本来十分嘈杂的草屋瞬间安静了。这年头谁家也不富裕,留在家的都是些老弱病残,自身难保,虽然不忍,却也是无法。空气仿佛结了冰,谁也不愿主动开口说出那句话。
“唉,那也无法,喂她些米粥,下辈子托生好人家吧。”张大叔跺跺脚,唉声叹气地说。
“慢着,不然,我们把她送上太素学宫看看?”老梁头的一句话仿佛惊醒梦中人,大家纷纷赞同,张大婶喂了米粥,大家拜托了刘猎户护送,就要启程去送这女娃。
却说这太素学宫是何地呢?原来是这休宁地面上一个有名的去处,名唤月华山。山上常年云雾缭绕,唯有明月当空之时,方可见山岭真容,实是个洞天福地,附近村民皆说曾有斗母元君显灵。续后不知何时官家临着半山绝壁修了一个“太素元君宫”,虽然不大,却是雅致齐整,所奉斗母元君神像相传为百鸟衔泥塑立,曾住了好些修道的人。后来荒废了不知多久,直到几年前来了一个带发修行的女道士,带着十几个随行的侍从,找人修葺一番,比往日更盛大一些。这女道姓林,字紫元,说是来自茅山燕子洞,派头虽大,人却温和,免费看诊,医术甚是高明。又开坛讲学,不仅讲道家故事,也讲些童蒙学问。四下有那向学的,念不起书的都让自己孩子上山听讲。太素宫不收束修,帮忙修路,种茶,抑或一担菜,一捧米,一斗水,甚至什么都不带都可以坐下听。时间久了,大家便把这太素元君宫也叫太素学宫,见那女道都称她一声林夫人。林夫人每年都亲选些庄客,或打理田产,或负责采买,有些便把家也搬到山上,慢慢倒成了一个小村庄,称为天街村。
送这小女娃到太素宫,恰逢这林夫人在讲斗母元君事迹:“斗母降以大药垂医治之功,愆期者应期,失度者得度。安全胎育,治疗病疴……斗为之魄,水为之精,主生。”张大婶好容易待她讲完,说明情由。
那林夫人望向女娃,睡得正酣甜,恬静如水,月华如面,浑不知世事,先叹了一口气。张大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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