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星寂寥,灯火俱息,快活城也似是寂静,却是城内城外布满了暗哨。风吹草动,盔翎隐现。
天山客在城内外兜了几圈,便又向楼宇深处飞去。
快活城方圆五百里,占地千顷,伏在青山绿水间,亭台楼阁,宫廷府院。蔚为大观,尽现王者气派,城门九列,前宫后殿,金粉朱漆,琼楼玉宇,更兼有山泽秀美,湖泊景深,只说的上天上人间,想那时,世法礼教何等森严,“逾规”是朝廷律法中极不容恕的一条,当朝天子君临天下,坐拥江山,若知江湖中有这么一个山野莽夫与他大比排场,不怒龙颜,诛九族才怪!
可敬他为成全心上人的异想天开,大兴土木,造湖平山,哪一砖哪一瓦不费了十足的心思,也可叹他苦守金玉一诺,二十年痴心守候,相思刻骨,不渝此志,且不说此人善恶,单论情,邪到此处,真到此处。世上少噫!
想来衣襟晚照,登目远眺,天地苍茫,这座城池再如何宏伟辉煌,悠悠此生,又怎能承载得下情之落寞。
废物罢了。
城中除有王宫巍峨,尽显儿女情怀,神仙居自然是风情幻美,方城中东南西北四堑,为座下四使所居之处,护住宫城,园林小筑,
也是风雅得很。
天山客便寻至到了“落晖”山园,牌匾题有“紫气东来”。
屋中灯火昏暗,天山客附耳静听,却是寂静无声,心下疑惑,便无声无息地推开了门。
清帐布幔,俭朴无华,案几,桌椅,竹床,别无他物,开阔也空无。
床上的确是宋离,他侧卧着身子,呼吸缓和,已入梦乡。
天山客见他床上模样,竟有些忍不住要笑起来。
只见宋离枕剑而卧,右手持着剑柄,竹枕象是被他踢飞了出去,滚到桌下老远,被子拖拉在地上,天山客安静地上前,为他塞好被脚,却是笑不出来了,他衣不解带,闻声而动,睡的极不安稳,红锦锁金甲仍挂在身上,而里面还穿着月白僧袍,他头上早已三千褪尽,天山客一双妙目,对着他清瘦哀愁的面容。
他左手虚握着一只羊毫,床缛上一滩墨迹。
她轻轻地卸下他的笔,投放在案几的笔筒中,却见书案上一沓沓黄绢,凌乱地放着,他在写什么?
她略翻翻,都是一样,她晓得,这是誊写的佛家经卷中《往生咒》一篇,世人迷信此说。《往生》书千篇,身登极乐界。这是为亡人祈福的。她盯着黄绢的毛边上,都用木炭轻描页码,九千九百五七,九千九百五八…
那么一年来…
她吹熄了灯。
他太累了。
遥想初下天山,偶然山水间,一个落魄僧人上前合什化缘,记得他风尘仆仆,记得他衣衫褴褛,记得他没在雪中的草鞋已是破烂不堪。
永不忘那一句 “女菩萨慈悲,纤尘行路惯了,冻伤也不觉什么,施些冷饭便好。”
掀轿帘,未曾开口,却是相对忘言。他竟夺路而逃,归途漫漫,又总是他远远相随。
“生前死后,世人不齿飞飞行径作为,唯君如故,不改初衷,飞飞不是薄情寡义之人,然负君诺久矣!”
她从“紫气东来”中退了出来,心生悲戚,在湖边乱走。
夜下的水气幽寒。
恰转身,却见一队侍卫从树荫中转出,快活王大袖笼手,向这里踱来。
“白宫主,身体已无大恙?”数十名守卫逼近了她,快活王冷冷发问,他那犀利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转,眼前的女子除了说她是白飞飞,还能是谁?
白衣飘逸,依树而立,湖光泊影,更添烟水迷离之致。
“叨扰了!”天山客将身子倚在树上,揽着枝桠,向天西方而望、说话时却是瞧也不瞧他的,夜凉风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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