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言下之意是嘲他轻佻,西门吹雪倒有些洋洋自得。他平常面无表情,但是人家稀罕他笑的时候他心里其实是得意的,还会故意说些“我也是人啊”之类的摆摆姿态;他平常不爱说话,但是说几句俏皮话出来逗人,惹得人张口结舌,他心里其实也是得意的。西门吹雪何等人物?他杀得人,救得人,交得朋友,经营得了铺面,有妻又将有儿,在家做得富家翁,出门俨然江湖大佬,固然他眼界极高且把剑术修行看得高于一切,但他也活灵灵一个人生在世间,又怎可能真做那孤冷枯寂的人间神明?
叶孤城被他圈在万梅山庄养伤,眨眼过了快一个月,日常坐卧走动、饮食说笑已无大碍,只要呆在庄内,不大悲大喜,不饥寒劳倦,西门吹雪也就由他去。万梅山庄生活优渥,又几乎与世隔绝,更轮不到客居于此的叶孤城饥寒劳倦、大悲大喜,生活平稳闲适,又常吃着温补的东西,他脸上渐渐看不出病容。
西门吹雪本就很少出庄,这二十余日更是日日泡在庄内,朝夕练剑,闲时读书,偶然听取管家和各地掌柜来报土地店铺的收益,其余时间都消耗在叶孤城身上,消耗在叶孤城身上的时间里又有一半时间二人都在钻研武学——将来西门吹雪的仇家跟他照面估摸着得吓一大跳。
十月初冬,天气清寒,近几日晨起时庭院里落了霜,满地白晃晃的,走在外面冻手冻脚,再起点儿小风,那风也硬得刮脸。这日凌晨叶孤城被冻醒,撑起半身隔着贝壳磨制的窗格看着窗外,天亮得晚,此时晓月残星尚在空中,万籁俱寂之中他只觉得冷,缩回床上又禁不住回想南海诸岛,越想越难以入睡,起身裹了几层衣服,推门出来。
走出几步就感受到剑气,他知是西门吹雪练剑,循声而去。
隔着梅枝,他只见西门吹雪在枯梅之后腾挪辗转的雪白身影,一条牙白发带绕着飞舞的发丝,刚劲充沛又飘忽不定,凛冽如天上雪,轻盈如梅间雪,冉冉剑光在枝后绽放,比残夜之中启明星的光还要灿烂。
叶孤城微一沉吟,穿梅而入。西门吹雪的一剑正疾如刚脱弦的箭矢穿枝而来,剑气携起的罡风烈不可当,两侧梅树都被那剑气压制,生生辟出一条空档。叶孤城身侧忽然失了遮挡,只能以身迎着那破风而来的剑。若是他人,偏这一剑怕是都来不及,西门吹雪收放自如,看见叶孤城的同时他手指一转,竟已收剑入鞘,仿佛那不是刚冷硬直、三尺七寸之长、七斤十三两之重的一柄剑,而是他玩于鼓掌之中的熟罗软缎一般。
并非乌鞘长剑真变成了什么软剑,只因执剑人的剑法炉火纯青,百炼钢亦化为绕指柔。
“好剑法。”
“本就是好剑法。”
西门吹雪一手二指忽然并做剑指,一道剑气击向梅树,一声脆响击下一根梅枝来,他从中一折,将另一半抛给叶孤城。梅枝一头细一头粗,他将细的那头抛给叶孤城。
“我知你耐不住只看不练,可铁剑太重,我怕你伤身,姑且用此物替代。”
叶孤城少时为练臂力,每日单练压砖持剑有上千次,他人看起来清瘦,那双手施力时犹如鹰爪一般,顶尖高手也吃不住他的力道,不然也不会有天外飞仙雷霆一击。就算是修养一月,现在恢复了一些体力,不至于拿不动剑,不过他任性强为会让西门吹雪不快,所以乖乖接过了梅枝。
两人点头示意,同时出招。
当初在紫禁之巅,二人乃是搏命一击,所以千般万般变化,真正落到实处的,只有最后一击,决胜负,亦决生死。此时是切磋,所以招式虽有变化,却招招递到实处,就为了激发应对破解之法。叶孤城不能用内力,西门吹雪亦不用内力,只使剑招和五分气力。
西门吹雪身法招式一变再变,天上地下,他从任何角度皆可出招,全无内力的梅枝在他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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