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氏一听,连连叹气,“你大哥跟你爹也说了,不想去考举人了。我和你爹通了意思,原本不考也没什么,要是再回书院碰到那个灾星,下次谁知道有命没命?命都没了,还要什么功名,唉,要我说,一家人平平安安就好。”
嘉月却不赞同,“哥哥是天生的读书材料,他虽因这事一时转不过弯去,但若真就放弃了,以后难免会后悔。娘想想,哥哥这样出挑的人,难不成以后就在容县做个账房吗?身上没有功名,便是想当教书先生也不成。爹娘不如先别定下主意,只叫哥哥在家歇着,总归四五个月后便是解试,到时再让哥哥去试试,若是中了自然皆大欢喜,若是不中,哥哥定是不愿再等三年了,再做别的打算也好。”
方氏听了觉得十分有道理,她原本就看重儿子念书一事,如今一朝被蛇咬,倒是没了主意。看着嘉月花朵似的脸庞,方氏不由想,龙生龙,凤生凤,她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到底也不像她。只是这样的品貌和气度,当初该是生在什么达官贵人家里,为何会被遗弃呢?若是他们知道女儿已经长成了这般好,又会不会来寻回她?方氏面上虽应着女儿的话,心思却有些恍惚起来。
这日下午,嘉月照旧去厨房做些汤羹,她捡了两块筒骨,洗净了便开始煮,加了些后山上的野菇,小火慢熬了足一个时辰,才炖好盛上。嘉月端着碗到东厢的时候,正看到嘉朗一身竹青色襕衫,半倚在卧榻前,手持一卷书,却并不在看,眉间隐有忧色。嘉月放重了脚步,嘉朗这才回过神来,忙起身把碗接了过来。
嘉月坐在兄长对面,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枝桃花,柔声道:“哥哥,我从屋后摘的,忽然想起小时候你教我那句,可爱深红爱浅红?”
嘉朗看着面前容若桃李的娇颜,心下一片柔软,接过那枝开的正好的桃花,指尖上还存着点点温热。他抑住那份悸动,温声笑道:“那时你还小,竟还记得。”
嘉月道:“自是记得。幼时爹娘看我写字辛苦,总怪哥哥不该教,哥哥却说,女孩子读书识字,不是为了让别人瞧得起,是为自己能明白几分道理。”
看着嘉朗瘦削的侧脸,嘉月怜惜道:“哥哥是君子,与人为善是恭顺,扶弱抑强是果毅。我知道哥哥近日心情不好,是不忍爹娘操劳,但哪怕再发生一次,哥哥也还是不会让那姑娘被欺辱了去。爹娘与我都明白你的心思,你做什么、不做什么,我们都一千个一万个支持,只望哥哥放宽心思,也能快些养好伤。”
嘉朗默默良久,才开了口:“是我托大了,如今才明白为何人说百无一用是书生,爹娘供我读书多年,还未有半分功名,就闯下祸事拖累家人,如今还日日受着这些好吃好喝,却让爹娘妹妹为我操劳,我只怨自己无能。”
嘉月看兄长一副心灰意冷状,心里也着实难过得很,宽慰道:“哥哥莫要为我担心,我在家中左右无事,做些绣活也好打发时间。但哥哥若真想为家里分担些,不如趁这段时间好好想想,如何真能为爹娘尽孝。父母之爱子,为之计深远,反之亦然呀。”
嘉朗闻之,心中一震,只觉嘉月几句就道破了他的心思,再看嘉月一双水眸,望向自己的眼神中是无言的关怀,心中一时说不出的熨贴。小桌上的汤碗还冒着热气,嘉朗一一吃下,只觉得心中极暖。嘉月又拣了些童年趣事说笑,也扫掉了嘉朗不少郁郁之气。
又过几日,嘉月照常给方氏打下手做了午饭,正巧陈通也从铺里赶了回来,嘉朗已能下床略走几步,一家人便在堂屋围着桌子热热闹闹的吃起来。
嘉月正与方氏说话,外面忽传了动静进来,陈通站起身,看院外李胜带着长子李建,拎着满手大包小包,一旁是笑的满脸褶的孙媒婆,身后跟着头垂的低低的李准,顿时面色一僵。方氏看丈夫脸色怪异,伸头望去,也是大吃一惊。
嘉月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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