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煌的脑子像是被敲了一下似的懵掉了。那个记忆中在竹藤桥头转身的影子又浮现在眼前,谁能想得到那就是最后一面。
“好好地,怎么会没了?”陆煌一时也无法消化这件事,下意识地问出了口。
唐翎此时也说不出话来,他脱力地撑着一旁的桌子坐下。如此缓了许久,才将刚才守卫告诉他的消息说了出来:“不到两个月前,急病身亡,遗体已经送回他出身的寨子里安葬了。”
他的声音发颤,显然是压抑着极大的悲痛。陆煌垂眼走过去,将手搭在他的肩上,希望能给他一点支撑。唐翎抓住他贴上来的手,额头抵着他的小臂,将脸藏进了阴影里。陆煌看着他的肩膀抽动,透过袖子还感受到了温热的湿意,知道他这是闷声哭了。
虽说陆煌没有唐翎与苗卓这般从小长大的情谊,但在最好的时光里也与苗卓朝夕相处了一年有余,与旧友才重逢不久就生死相隔,他心中也着实难过。现在唐翎哭了,也带起了他的情绪,他连忙抬起另一只手,盖住了自己酸胀的双眼。
两人一坐一站相互依靠着,安静的室内只余下极浅的抽气声。
忽地,门外传来一声呼喊,虽是苗语,但陆煌听得出其中带着唐翎的名。随着话音落地,一个紫衣银饰的少女从门外扑了进来,她一边哭一边跑到唐翎面前,跪在他身边抓着他的手臂开始说话。
陆煌听不懂少女所说的苗语,只见她边说边比划,还指向了床架,便猜该是与苗卓之死有关。他虽然也着急了解详情,却不好在此时打断,只能耐心等着唐翎听完再转述给自己。
唐翎在她扑过来时就匆忙抹掉了泪水,一直仔细听着她说的话。听着听着,他便睁大了眼,反手抓住少女的手臂,与她说了几句,似是在问话,少女随后又说了几句,最后便只顾着哭了。唐翎任少女趴在自己膝头哭泣,怔愣了好一会儿,才转头看向陆煌,眼里漆黑得看不出一点情绪。
“她说……那日阿卓无故没有去药园,她担心他病了,便来探望,可在院子里就闻到很重的血腥味。她匆忙推开门,看见阿卓躺在床上,血从他身上一直流到了地上,人早就没了气息。”
“你知道他的死因是什么吗?”唐翎突然问他,也不等他开口,抬起手用两指点了点胸口,“这里破开,心脉俱损,长老说他甚至来不及呼救,挣扎了片刻就没了。”
之前唐翎转述守卫的说辞是急病身亡,如今看来只是遮掩之词,这分明是——
“谋杀?”陆煌脱口道。
“长老查验过,屋里没有入侵和打斗的痕迹。而且……”唐翎顿了顿,盯着陆煌的眼睛,继续说,“他之前去求过生死蛊。出事的时候,正是你替我挡箭的那夜。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听到唐翎提起生死蛊,陆煌很快就明白唐翎在想什么,胸口的伤疤仿佛火烧一样痛。
他抬手捂住心口,往后退了一步,不可置信地说:“不可能!生死蛊是我让他替我求的。我用的是母蛊,将子蛊装作是凤凰蛊骗你服下。“情急之下,他竟将这个秘密说了出来。
唐翎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告诉他:“我幼时在这里长大,母亲也是苗人,我怎么会分不清这两种蛊的区别。凤凰蛊通体雪白,生死蛊子蛊深红发黑,你想想你用的是哪种?”
子蛊深红发黑,他用的正是子蛊。
陆煌无措地看着唐翎,不明白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
“阿卓教你那套说辞让你来骗我,是吧?其实是他在骗你。”唐翎摇了摇头,呢喃道,“他竟如此……”
唐翎沉默了下来,陆煌仍陷在混乱当中。一时间,屋里只剩下苗族少女低声啜泣的声音。
半晌,陆煌小声自问:“他为何要为了我……”以命换命,值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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