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秧子吗,还要人照顾呢。你还指着她?”
“哎你小点声!”
默了一会儿,信信又小声说,“我这工作……老板说,我肚子太明显了。继续工作不合适。让我下个月别去上班了。”
“……”
希希一晚上没睡觉。狂发简历。发了二三十家公司,都在上海。
但上海没有落脚处。第二天是下午的飞机。早上起床时,姐姐姐夫都已去上班了。希希跟妈妈弟弟道别。
还好只有一个书包。离上飞机还有一段时间。希希回去上海肺科医院的叶家花园。
时隔数年,这园子一点没变。还是枯叶荒草,疏于打理。墙外就是闹市,墙内却是满园寂然。
香樟树依然在。
连树洞都还在。只是被荒草掩起。
十一月天凉,阳光却奇异的好。冰凉的金色阳光从枝桠间洒落下来,一掬起来,就是一捧金光。
求职季学生迷信,去雍和宫潭柘寺烧香求offer求不挂科的学生比比皆是。希希没蹚那趟热闹。可是这时,眼看又走投无路了,无可投奔。又撞到香樟树底下来。
好像有神灵指引。
是啊。为什么不呢?老树是有灵的。
她抱住老树,像长颈鹿那样仰头亲吻它。接着在树下坐下来。
她从速记本上撕了一页白纸下来,坐在书下,拿笔在纸上沙沙地写。写完,她跪在树洞旁的荒草上,轻轻地念。
“我会找到工作。我会有offer。我能付得起房租和妈妈的医药费。我会把妈妈和弟弟接过来,不会给姐姐姐夫添负担。姐姐会生一个健康的,漂亮的小宝宝。姐夫会很爱姐姐,对姐姐很好。我要姐姐好好的。我要我的家人健康,平安,团圆。”
她把白纸扔进树洞。
听到轻微的哧的一声。
“谁?”
她警惕起身,转身。
没有人。园子里除了鸟虫,并无活物。
她蹑手蹑脚,潜行数步,接着猛然蹿到树后。
树后不远是院墙。有一处假山。岩石磊磊,荒草萋萋。
“看到你了。”她声音冷酷地说。
假山后绕出一个穿黑色菱纹开衫的年轻男人。并没有意外被人捉获的惊慌。表情温和而清澈,似笑非笑。
他的眼睛小而狭长,眼尾细而略弯,微微上翘。好像在笑。
那笑意,要是有,也藏在深邃的眼窝里,远得有些寥落。
他跟她目光接壤,笑意绽然。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声音是熟悉的撩人。
他目光落到她身上,像读图识字似的,一字一字念出她的名字。
“任相希。”他笑得更开了,眼睛眯成一道缝,“真巧啊。”
杨望。
“你变漂亮了。”他用轻佻的目光打量她。
希希冷冷看着他。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妈妈死在这里。”他的语气轻巧,好像他妈妈在这里吃饭一样,“你呢?怎么在这里?”
希希嘴角一勾,露出一瞬间的冷笑。
“我爸爸死在这附近。”那语气并不轻巧。就是她爸爸死掉的语气。
“哦……”他笑得越发好看,声音也越发温柔,“那我们俩很般配啊!”
希希目光凉凉地盯着他,握起拳头,寻思要不要上去揍他一顿。
他看穿她的心思,“你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他警告,一面漫不经心地扫视园子,好像能看到鬼魂似的,忽然低低说,“你爸爸和我妈妈……说不定在这园子里说话呢!”
“我爸爸是农民工。你妈妈不会跟他说话的。”
“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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