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衾烂兮
予美亡此,谁与独旦
夏之日,冬之夜
百岁之后,归于其居
夏之日,冬之夜
百岁之后,归于其室
只读了两句,葛生就抬起头背诵了起来,一口气背完之后,葛生又陷入了疑惑中:“我什么时候读过这个?怎么背的这样熟?”
现在葛生不想下楼去问老葛夫妇了,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大大和娘,没有谁能写出这样的字来。
“打开了我的锁,在盒子里放了金锭,又放了这一张写了诗的旧纸,”联想到整齐的屋子,一个念头突然在葛生脑海里出现:“这个人,或许一直都知道我,都在关照着我。”
“爹爹,是你吗?”
葛生轻声说了这一句,然后就怔在那里了:刚才在楼下,大大和娘明明说过,是强盗头领进了自己的房间!
桐儿经过一路的惊吓,现在一直躺在葛吴氏的怀里,老葛夫妇俩坐在床边安慰她,老葛颠三倒四地说了许多遍,诸如:家里人平安比什么都好,庆幸自己家里没遭大的祸害,葛生和桐儿兄妹俩都平安回家来了之类的话。桐儿在葛吴氏怀里慢慢睡着了,老俩口把桐儿放在自己的床上,盖好被子,然后去厨房弄晚饭。现在,听葛生说朱总兵带领人马来到,他们也敢天不黑就做饭了。
天黑以后,饭才端上桌。全家人经过这样的大难,都能平安度过,葛吴氏觉得应该庆祝一下。
和了面,做孩子们爱吃的旱烙馍,炒了一勺熟芝麻,在蒜臼子里捣成粉,拌上盐和胡椒粉,往炒熟的扁豆丝上一撒,再卷进烙馍里,吃起来那喷喷香。
喊了两声吃饭,没人答应,葛吴氏说:“桐儿睡着了,喊不应,天这么黑,葛生去哪里了哦?”
老葛:“没听到他开门出去,八成也累,睡着了。桐儿娘,你去叫醒桐儿,我上楼上叫醒葛生,让孩子们吃饱饭再睡觉。”
葛吴氏:“是的,这些天,他姊妹两个在外面哪能吃好哦,都叫起来,有他俩都爱吃的烙馍。”
老葛走上楼去,轻轻推开门走进去,快走到床跟前的时候,喊了一声“葛生”,黑暗里,他看得并不真切,只看到葛生坐在床边上。
葛生短促地答了一声“哎”,然后快速将写着《葛生》一诗的纸张折好放进盒子,双手用力往中间一挤一拧,把盒子关好,顺手塞到枕头旁边,人就站起来,站到了老葛的眼前。
老葛:“没睡呀,你娘以为你累了,睡着了,叫我上来喊你吃饭,你娘做了你喜欢吃的烙馍。”
葛生:“我刚才睡迷糊了一会,才醒,肚子饿了,正想吃饭,我要吃十个烙馍”,说着就往外面走,边下楼边喊:“娘,你做的烙馍可够我吃的?我饿得很。”
“够哦,够哦,管你吃够。”
红芍伏在母亲祝氏的尸体上,撕心裂肺地哭着,黑暗、孤独、悲伤、恐惧……每一样都能令一个女孩疯掉,红芍就在这样的夜里哭泣,哭得太久了,自己也不清楚是困了,还是哭到昏厥了,迷迷糊糊进入了半睡半昏的状态,直到第二天早晨太阳升起,才幽幽地醒来。
红芍醒来后,踉踉跄跄地走到门口,早晨的阳光,从隔壁朱公书院那株枝繁叶茂的腊梅树间,一缕缕越过院墙,洒到红芍的脚下;一群洁白如雪的鹭鸶鸟,伸长它们细细的颈子,从前面小水塘边的树上,忽地一下,一起飞了起来,在红芍的头顶上排出“一”字队形,向着北方展翅飞去;微风吹过,花戏楼前的大铁杆顶上,铁铃铛叮铃铃作响……
如果没有脚下干了发黑的血迹,这一切,是个多么好的早晨啊!可这样的早晨,在红芍的眼里,风声、铃声是悲歌,树叶间穿过来的光线像挽联,那洁白的鹭鸶羽毛,就是自己的孝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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