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一来,险些流连忘返,连回京之事也颇有些索然无味。”
他随手取过一张亲卫递来的帕子,胡乱擦了擦嘴,站起身。
一众亲卫也随他一道站了起来。
“许家平乱有功,该赏,该重赏。”他道。
许砚之听了这话,既是如蒙大赦,又仿佛刚被人打了一闷棍,闷闷地尽是精疲力竭。
待到日头落得差不多升起来的时候,饭堂里已然空无一人。
许砚之揉着算账了的腿站起身,正是眼冒金星站都站不稳。他杵着桌子缓了许久,却见饭堂里又来了一个人。
此人身量极高,身穿黑色斗篷,长长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上形若鬼魅。
许砚之打量了他片刻,一动不动,这人朝他行了个礼,一言不发。
许砚之这才想起来,这便是那日将赵桓从牛头沟里挖出来的功勋之臣,看着颇有气度,实则是个哑巴。
他觉这哑巴甚是可怜,摊上了庆王这个喜怒无常的更是可怜,刚欠身同他打了个招呼,脚底抹油正待溜之大吉,谁知哑先生倒不准备让他走。
他同许砚之欠身行了个礼,走上前,伸出手心。
许砚之捂着手板退了一步,哑先生摇了摇头,又伸出手。
此人莫不是要为我卜一卦?
许砚之将信将疑,小心翼翼将手放在他的手掌心上。那哑先生也不说话,径自在他手上写了个“衍”字。
***
也正在约莫同一时刻,庆王赵桓刚离了饭堂往后山去的时候,恰见后山的梨花盛开,纷扬如雪,天地一片皓白。
春风还没绿遍江南,梨花便已经怯生生地开了半片山谷。
雪一般的白华缀满了山间小路,皓白之色连绵起伏,仿佛由山间枯木到此堆琼砌玉的白色也不过神女的一口仙气。
赵桓走出了明山寺,见此情形也不由得驻足。他于是遣散了侍卫,一边吹着山风,一面回味此一番敲打,一路往后山走去。
他对自己这一番恩威并施的手段实在满意。
朝中三皇子与□□斗得不可开交,朝中众人不敢轻易站队,也不干不站队,而他一个不受宠的藩王,抱上哪颗大树都不甚好。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现在他手上除了有一只金凤凰,还有“天师”——“天师”乃朝中专司占天象,卜国运的一群人,他们同众仙家一衣带水,现“天师”的那个魁首,据说还同天枢门有些渊源。
天师不沾党争,但天师必然要对此凤凰降世之象给出一个解释。
而这解释之中,无论他再如何谦逊,也必脱不开自己大难不死的一段——三皇子占军权,太子占正统,而他……赵桓看着漫天白华,笑得甚是亲和。
鹿死谁手,还真说不准。
谁知当他正满心怡然往后山去的时候,恰撞见了一身黑衣的越兰亭。
彼时她正捡了只雏鸟,准备将其放回鸟窝里。
她一身黑衣,头发以一支金簪松松挽着,发丝与衣袂翩然翻飞之际,恰有一朵百花落了地。越兰亭身量不高,那鸟窝搭得太远,她便只得踮起脚,撩起裙摆,伸出手往那花枝上攀。
一阵风的功夫,她的广袖落了下来,露了大半截细白滑腻的胳膊。
青丝如墨,皓腕凝霜,赵桓远远地看着,笑意更深。
“姑娘……可是迷了路?”
赵桓走上前,接过越兰亭手中的鸟,手指若有若无抚了一把她的手腕。越兰亭猛转过身,他的呼吸凑在她的头顶上,他的眼神实在令人头皮发麻。她紧贴着树干绷直着身子哈哈干笑:“公子可是帮了我好大的忙。”
赵桓看她一脸如见了鬼的慌乱,越发觉得有趣:“是么?怎么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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