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人的永狱。
得意的笑,不屑的眼,鲜红的唇,微蹙的眉,睥睨的目。
咸,疼。
我知道,我很快就感觉不到疼了,凤凰羽兰的血液何等珍贵,他们一滴都不会浪费,一滴都不会。
有奇怪的声音传来,如利刃破风境。
极度的失血之下我所有的感官都变得模糊,连阵法不知何时停下都未曾发觉——痛楚到了极致,多一分少一分并无太大区别。我隐约看到熟悉的眉眼,惊怒而急切的神色,耳边喧嚣陆离,兵荒马乱。
“阿缓……阿缓!”
痛惜而悲伤的声音,熟悉却又遥如隔世。
是谁呢,我恍惚的想着,刹那间好像又回到了西幻的乘虚山上,金冠白发的清隽少年,面容因痛楚而微微苍白,却仍是蹙了眉,不容置疑地挡在我面前,阻止想要为他报仇的小郡主。
那一日,救我的人,是瞻音。
他饮过烈酒,收敛过心绪,想过来同我做最后一次告别,祝福我与凤景,却阴差阳错地闯入了阵法之中。
那时我修为经脉几乎已被毁了个干净,浑身皮骨全裂,近百个伤口都因失血而泛白,骨碎肉烂,惨不忍睹,几乎已经没有意识,只因元丹一时炼化不完,所以才能保留一线生机。
其实连我自己都无法说清,究竟是真的已经什么都记不起,还是我不愿去回想那一日——如果真的已经全然没有意识,那我为何会记得瞻音那时的眉眼?
那样清晰而俊美的容颜,是我心底永不愈合的伤口,哪怕过去近千年,它也依旧在流血不休。
那少年救了我,他用术法将我送出阵法,自己却转身独自面对众人。
瞻音是少年天才,可终究——也只是个少年,那阵法中不仅有凤王、凤景、凤馥、鳝溪,更有护法的众位长老,瞻音一人,又能撑多久?
他那时只在我耳边低低道了一句:“快走。”便独身应对那场本不该属于他的浩劫。
后来他们说,天界这么多年以来,从未见过那样惨烈的一场战。
骄傲愤怒的清隽少年,独自一人,与那么多的前辈越阶而战。染红了半边天空的血色,终于让那个阵法彻底地崩溃。
我那时筋脉俱断,眼睁睁地看着瞻音赴死,却是连一句话都说不出,甚至在出阵之后,都因为太虚弱,而无法及时地通知他人。
最后动静惊动西幻青丘众人时,已是回天乏力。
青丘帝脉唯一的嫡皇孙,千岁修成真君之身的天才少年,因为我,至今沉睡在冰雪之中。
青丘帝君一夜白头,凤族之王连贬三级,自此,狐族与凤族彻底决裂。
凤馥名扬四海,从此天界三岁小儿见之尚避。
西幻与凤族所有往来皆断,此后百年,两族之间势同水火。
但,这又如何?
百日后凤馥突破了桎梏百年的地仙品阶,此后修为一日千里;千日后第二次突破;四年修成玄阶心法;六年后第一次受封“玥”,称玥凤公主……还不待我的伤好全,她已成为天界较之前更受欢迎的天才贵女。
西幻与凤族往来皆止,可不过百年后,两族之间就已有了或明或暗的交流贸易……及至我重返天界时,凤族与西幻,早已重归于好,再不见半点膈膜。
历史的车轮滚滚而流,遵循着它固有的规律,不为任何人而变换轨道。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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