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消息后,不知道是因为太累还是那碗东西的缘故,一沾枕头就不知今夕为何夕。楚穆之和她约九点见,她也就放心地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根本不存在缺觉这种可能性。
实在是困得难受,考虑到回家还要不少时候,文琅决定在楚穆之的车上补个觉。她伸手去摸副驾驶下面的机关,想把副驾驶放平一点。一只手伸过来格在她的手与座椅之间,那只手五指修长,指甲修出圆润的形状,指肚上还有粗粝的茧子。文琅微微一怔,旋即释然,像楚穆之这么龟毛的人估计也有洁癖,想来不太喜欢有人弄脏他的车。她躺在座椅上睡觉,万一掉了头发怎么办?楚穆之一定会一脸漠然地戴着白手套一根根捡走。
文琅又低头看看自己沾了泥土的鞋子,有点心疼那张一尘不染的脚垫。
“别睡,太危险了。”
文琅忍不住“噫”了一声,女孩子随便在男人身边睡着确实是件有点危险的事,但是由当事人提醒就变得微妙了起来。
再说了,楚穆之看起来禁欲又冷淡,没有表情的时候简直就像一块石头,文琅实在想像不出他“危险”的样子。
她一脸的欲言又止,想必楚穆之也注意到了,所以才会轻咳一声:“我不介意你睡觉,但是把座位扳平安全带就失去了功效。”
文琅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她暂时不考虑买车,所以也没去考驾照,这方面的知识确实是缺乏了点。她从车窗往外眺望,上山的时候她只顾着刷帖子,也没好好看过这里的风景。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落在湿软的泥地上,树叶青翠欲滴。文琅很少离开泗州城,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城郊的寺庙,偶尔和同事提及这件事得到的不外乎是震惊的表情。
她从小到大从来没违抗过老妈的话,所以老妈知道她当了刑警才会那么生气吧。文琅郁闷地叹了口气。
“老气横秋。”楚穆之评价。他今天的话格外多,文琅面无表情看着一朵野百合在车窗外一闪而过。记得高中的时候好像也有人这么说过她,几年过去居然还是只能得到这种评价。
“今天车上怎么点那个香?”楚穆之好像没反应过来,文琅又提醒他,“喏,就是那个淡淡的檀香。比庙里的好闻,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妈和舅舅都说我身上那个味道浓,明明没沾上多少啊······”
文琅自顾自嘀嘀咕咕,没注意到楚穆之遽然收紧的十指:“那个香······嗯,你是在哪买的?我也想买一点——”
她的记忆就在这里戛然而止。
*
嗯······买一点,让老妈下次念经的时候点。思绪回笼,文琅还沉浸在没说完的半句话中,直到一颗水珠从天而降滴在她纤长的睫毛上,她才觉出不对——车里怎么会有水?
起雾了,文琅在一片白茫茫的雾中发现自己站在林间柔软的草地上,鼻尖充塞着草木的淡香。水珠的来源是头顶一棵参天蔽日的老槐树,她抬头仰望,麻绳绕过脖颈,将红衣女人吊在枝丫间,她的裙裾在微风中被吹起,露出残缺腐烂的双腿。
如果换了个普通人在这里不被吓晕也要尖叫,但文琅是习惯了血腥和危险的警察,尸体还不如南方蟑螂叫她恐惧。
一口气梗在喉间,文琅迅速后退,这是个什么世道?她好不容易有点相信世上有鬼怪的存在,这些东西就要迫不及待地出现在她的眼前。
右手无意识抓紧了左手腕,好像这样才能给自己一点心理安慰。文琅还没搞懂自己现在的处境,前一刻还在兴致勃勃和楚穆之说话,下一秒就到了这个鬼气森森的地方,她咬着牙转身不去看那具颤巍巍抬起脑袋的尸体——恐怖电影里不都是这样演的吗?从前文琅看鬼片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吐槽哪诡异往哪钻的主角,好了现在轮到自己,大敌当前,可不能作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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