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厚的陶艺师傅吧;
哦,还有,街上的歌舞坊里,近日又买进来一批孩子,全是些十来岁的女孩男孩,因各式原因失了父母流落到这里,家乡离这里隔着两个大州,成日哭着不愿练舞,主事姑姑怎么劝都没用,有年纪小的,直接就病了……
病中还念叨着,要吃家乡特产那一种桃,嗨呀,离得两个州那样远,此处如何买得到那种桃子呢,还是由他这个能飞天遁地的修士替他们跑一趟腿,愿他们吃了这顿桃子,便能懂事些,且放下前尘,把日子朝前过;
哦,对了,那城中央沿河桥洞里,住着个年过八十的说书人,门中弟子与师兄弟早年皆因战乱走散了,他独自飘零过许多城去找人,待飘到这松月城里,终于走不动了,带着卷破草席、一身脏乱衣物住在那桥洞里……
他那书说得真是好,只是,那口外地方言却根本改不过来了,只除了自己这个见闻广的修士,本地人全都听不懂他说的话,且他真的老了,口齿都有些含混不清……
我这一走,他少了个固定来捧场的人不说,也再没了自己这样能听懂他的话、与他讨论那些故事的人了,这样一位老人家,肯定要因此觉得寂寞,我还是要……好好和他道个别;
说来,城中那烟花巷里也住着个人人眼中自甘堕落的文士,不去求官做,成天写词曲戏本,关键是写得那样深邃难懂,没人肯买,我是他少数认定的知己,前年还与他合写了个戏本子,如今也没完成……往后,怕是再没机会了,至少,这个戏本子的结局要写给他看看;
还有啊,前几天听说书院里有个孩子家中有长辈得了重病,便一人做几份活计贴补药钱,课都不来听了,我是他们的先生,发生这等事情竟也不和我说,还是先替他拿足了药,再好好训诫他一番;
……
他秉笔写到天亮,零零碎碎书了厚厚一沓纸,把这三十二年来,认识的每一人都写了上去,不曾漏掉任何一个,又细细思索,这些朋友们还缺些什么东西,而自己曾允诺他们的事,又还有哪些没完成……
写完后,他又细细查了一遍,在脑海里搜寻一番,确定没遗忘什么,才将这些纸张归拢整理起来,一边整理着,一边又在心里想:
原来我竟认识了这样许许多多不同的人,也还有这样多的别礼要准备,好多承诺要了结……看来,不能走得这样急了,尚须在此多留个半年。
忽的,他竟发现其中一页纸上有一团模糊的水迹,心中很惊疑:我又不曾喝茶,哪里来的水落在上头?
他懵懂中思索几秒,抬头看到窗外透出熹微的天光,便不甚在意地一笑,想着:许是窗外透进的晨露吧——
他看不见自己的脸上,有一道干涸的泪痕。
在一个寻常的月夜里,洛朝,亦是松月城的林九,用一沓纸写尽了自己三十二年来的人生,决心要割舍这里的一切。
对一位突破圣阶、可活过不止万年的修士来说,这三十二年,真如昙花一现的梦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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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半年来,松月城很多与林九公子相熟的人,都陆陆续续收到一份礼:
不少心思细腻的人察觉出了,这份礼与曾经的许多赠礼不一样,准备得格外精心与郑重,就像是—— 一份别礼。
感受到这一点的人,往往也不愿言明,他们心中纵然不免悲伤,可也十分清楚:林九公子是修士,所以,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因此,很多故人这半年来,都格外喜欢邀请洛朝去家里吃饭,洛朝却笑着推拒了大部分邀约。
到底是,既已割舍,就无需留下更多牵绊了。
待诸事了结后,一个寻常清晨,洛朝依旧穿着与来时一样的织锦白衣,叫来了家中的仆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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