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纵然必将熄灭、也会被史书铭记的一道火光。”
“只要道火光足够耀眼明亮,就能跨过时间的长河,告诉后世之人,何为正确。”
“因为,当人们在泥沼里挣扎久了,对苦难、压迫习以为常之后,就会逐渐忘记,什么才是正确的。”
“如果人们忘记世界本应有的模样,把一切恶视作寻常,天地就会永无光明。”
火光么……
洛朝抬头,看向被黑云遮蔽的夜空,雨水顺着他的侧脸滑落,他感到一阵惘然:那样的光,是他曾经找了许久也没有寻到的东西。
我自己尚且在黑夜里挣扎,又要如何成为世人的光明?
他的神情近乎漠然,再次说道:“我不是神。”
“我做不到。”
叶融雨的脸上却显现出一种偏执般的笃定:“您可以做到这一切。”
“也只有您可以做到。”
“用此世天下人的血,书写一道流传万万世的、对正确的界定。”
话音刚落,伴着一声锵然鸣响,此间竟忽然亮起一道映照天地的光——那不是闪电,那是剑光。
仙剑琅琊,怒而出鞘!
待光芒散尽,人间又陷入暴雨轻压下的无尽黑暗,而叶融雨半跪在地上,右肩被剑穿透出一个拳头大的血洞,鲜血汩汩。
洛朝的声音很冷:“用无数人命,换一个空洞的界定。”
“你觉得,那值得吗?”
肩头流出的鲜血在大雨冲刷之下,迅速变淡,可叶融雨的衣襟还是红了一片,但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痛,脸上没有丝毫惧意,他仰头注视着洛朝,吐字执意又坚决:
“值得。”
而后他又笑起来,神色显得十分自嘲:“我确实该死,但不是现在。”
“我还应成为您的肱骨之臣,为您鞠躬尽瘁,辅佐您灭尽宗门。”
“当世间应杀的人已经杀尽,帝尊便可以毫不犹豫对我出剑了。”
“若有那一天,还请帝尊万万不要有任何怜悯之心。”
“融雨对此,求之不得。”
这一句话说完,叶融雨就低下头去、不再言语,他很清楚,一切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尽,只剩最后那一刻的抉择。
这半跪与低头是一个向来高傲者的无声请求:请您三思。
这世界的未来在您手中,帝尊,请您万万要三思。
但他最终只听到这样几句话:
“走吧,今日我不杀你。”
“你是不应出世之人,日后不要再踏入皇城。”
“记住,我不是神,我是人。”
“而你想要的那个世界,神也未必能创造。”
他于是抬起头来,想要做最后的劝说,可是,竟发现面前已空无一人。
只有雨,绵绵无尽的雨,将整个天地氤氲在一片沉重、潮湿、冰冷的黑暗里。
许久之后,雨幕里那道竹簪道袍的身影也消失了。
最终,风住雨停,湖岸的扁舟不再,只余满地污泥中的残花败叶,显得狼藉而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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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个雨夜之后,洛朝常常在九天之上俯视人间,他想:我不属于这里。
所以,太平盛世也罢、炼狱末世也罢,那都是无关自己的悲欢与血泪。
后来,五域而来的言官们常向他诉苦,谈及家乡法度的混乱、官员的昏庸、衙门的不作为、修士的猖狂跋扈……他们以为每处的悲剧都是不同的、人们各自有各自的苦难,可洛朝却明白:
那些灾难都有着共同的原因:对力量的贪欲。
这贪嗔痴造就的苦海,广阔无尽,他渡不了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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