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霁看着他略显无力却已然有了知觉的腿,喜道:“父亲这是能走动了?”
听她这样问,林菀立即被转移了注意力,方才的担忧一扫而空,笑道:“是呢,穆郎这几日的锻炼颇有成效,今晨不用人搀,已经能自己走两步了!”
提起自己的腿,穆戎一贯冷肃的脸上也不禁浮现出一丝喜意。
他这双腿残了十几年,如今终于守的云开见月明了!
可他眼底的喜色还未散去,余光就瞥见长子真心实意为他高兴的样子,心里涌上一丝别扭的愧疚,收敛神色叹了口气:“父亲对不住你。”
温霁心说你确实对不起原身,但面上却一脸真诚地宽慰道:“父亲这是说哪里话?父母之恩大过天,若当时是儿子得救却连累父亲一生残疾,才真真是儿子的不孝。”
说起穆戎这双腿,就不得不说道三个月前原身中毒时遇到的宝相寺神僧慧通。
原身中毒被送回上京时,慧通恰好云游归来不久,此前一直在上京郊区为穷苦百姓义诊,“神医”之名大躁。原身中那毒乃匈奴奇毒,众位太医都束手无策,穆家便抱着试试的态度前往宝相寺请了慧通。
慧通保住了原身的性命,又说自己这些年天南海北地云游,配了不少神药,其中一种恰好能解这匈奴奇毒。
他正准备给原身解毒,穆清歌却当着众人的面给慧通跪下,求他替兄长解毒后能否将药再给父亲穆戎一份,解了这伴随他十多年的毒,让他得以康健。
没曾想慧通却叹气说这神药来之不易,原材料十分珍稀,天下间只得这么一份,给一个人解了就再不能给另一个用。
也就是说,原身的腿和穆戎的腿,鱼和熊掌只能择其一。
君和臣,父和子,这三纲五常可不是说着玩儿的,再加之原身是个孝顺的,这药便理所当然地让给了穆戎。
等温霁穿过来时,木已成舟,回天乏力。
穆戎这三个月来一改从前的严父形象,对长子嘘寒问暖,相处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神色还颇为愧疚。人人都以为穆戎的愧疚是因着儿子将解毒的机会让给了自己,温霁却清楚,不是这样。
她不信世上有这样的巧合,她这边才刚刚中毒,慧通那边就正好有解药,解药还偏偏只有一份。
何况上辈子的慧通,可没拿出过这份解药。
温霁去偏室换了身衣裳,出来和穆家人一起用饭。穆家人口简单,家里没什么食不言的严苛规矩,家人之间的相处跟寻常百姓家无甚两样。林菀扯过话头,把世家后宅这些事儿聊了一会儿,穆戎就仿佛不经意似的,把话题转到了刚回朝的楚军身上。
“如今西境安稳,漠北也有穆仁他们守着,回朝的十万大军也不急,可以略微修整几月,让将士们与家人团圆,再请圣上旨前去漠北。”
温霁放下筷子,接过丫鬟捧上来的茶漱了漱口,缓声说着当下楚军的情况。
十万大军驻扎在上京城外,这几个月朝廷上那些文臣必定睡不安稳。
沈烨的野心昭然若揭,去年突然活跃起来的穆戎也不是个好相与的。此前楚军在边关御敌,朝堂上文武两派还起不了争执,可楚军回朝,穆戎手上的砝码可就大了,若是穆家趁此机会逼宫……
这几个月,大楚这天必定不得太平。
如今温霁中毒残疾,她麾下那几十万大军必定是要换个统帅接任的。论才华论威信,大楚武官中无人能与穆家父子抗衡。穆戎这几个月积极锻炼恢复,也是志在兵权。
“我过几日再让穆义他们来一趟,让他们同您详细说说军中的情况,这样,您日后重回军中,也不至于被左右蒙蔽。”
穆戎抚着胡须满意地点头:“我儿思虑周全,如此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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