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亲宫宅妇人,故作妇人语表讽谏之意。奈何楚王只见妇语不见良言,屈子投江,是楚王愚蠢无道,何诟妇人语哉?”她跪坐正中的垫子上,挺背扬颔,丝毫不退。
韩安收了笑。
四周也逐渐安静下来。
半晌,韩安缓缓问:“你且道,什么良言?”
“灵修浩荡,不察民心。”
韩安发出一声冷笑:“便只是楚王之过?”
“自然不止,众臣嫉贤恰如众女嫉美,谣诼诟贤盖其媚上,不堪为臣。”
“众臣为媚上而欺压贤能,那便还是楚王的过错?”韩安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宁昭同却只是看了他一眼,没带什么感情。
“楚王拒诤言贤臣,宠寺人媵嫱。前鉴不远,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可知上有所好,下必趋焉。怀王舍不得放弃身边亲近的宠侫,便放权由着这群谄上的人打压贤臣,王权下放又不善加管制,让群臣各自为利心中无国,以致朝政衰败国力低微,最后让白起率兵直破都城郢——这难道从根本上不是楚王的过错吗?”
少女并不是雄辩之态,哪怕说到结果也只是眉眼扬起锐利的弧度端坐于下,但她久久地看着韩国的大王,神态坚定,似乎是一定要探求到答案。
四周已经安静很久了,他们没有想到这样不对等身份的交流会成为现在这样尴尬的境地,想看笑话的心情早就不见了,他们现在的任务是让韩王不要生气。或者说,让韩王生气与他们无关。
韩安漫眼望去,众生百态,他长长屏息,又长长叹气。
“王叔。”他看向韩非。
韩非的目光牢牢胶在背脊清瘦的少女身上。
他也不理会韩非的无视,摸了摸突出的肚子自说自话:“孟姬聪颖,但王叔也该多加教管,用不应该的方法读书就会说不应该说的话,王叔应该很清楚才是。”
韩非颔首,灯火流转在他瞳孔里染了奇特的神采,他开口:“阿绮何处说得不对?”
韩安不说话,而一直挂着得体微笑的韩王后终于收敛了笑容,她一手按着韩安一手按着韩青要,端然起身。她开口,鲜红的唇比皱纹来得清晰:“寡小君自楚国来归。”
宁昭同做了个告罪的动作:“无意冒犯。”
听完这句话,王后的皱纹更深了些,她作出亲近的表情,像是在安抚吵闹的孩子:“怀王有过,却不在于阿绮所说。读书进学,不能仅仅停留于文字,闹出赵括纸上谈兵的笑话。”
“那便请王后不吝赐教。”
“尔等奸生孽庶也配让我阿娘多费口舌?!”压抑了整晚的韩青要实在憋不住了,一把掀了食案想要冲下去。韩王后低喝一声让宫人按住她,脸色也冷了下来。
软硬不吃,到确实是韩非的种。
饭菜碗碟洒落一地,碰撞时发出清脆的响,在大殿中尤其清晰。
韩璟握拳,想要起身。
“朕孟绮,”宁昭同缓缓站起来,“皇考韩公子非,为大王宗叔。故而,大公主你,应事我长辈礼。”
在场众人脸色一瞬难看至极。
韩青要还在骂,市井詈词层出不穷,韩王后狠狠甩了她一巴掌让人把她拉下去,可众人都没心情关注了。
她……她这岂止是说韩青要要事她以姑啊,大王宗叔……这分明是在提当年的继承之争!可韩非、韩非他当真还有这个心气?否则怎么会与遗蜀多年的庶女谈到这些!
殿内一时人心浮动。
韩璟脸色也不太好看,他能确信这些天来并没有人告诉过她当年的事情,那她究竟是无意提及惹人多想,还是真的从蛛丝马迹里知道了什么?
禁军亮剑,殿内众人噤声,殿外的青年们被拦在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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