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恹恹地闭上眼睛,面颊之上被濡湿的泪水倏忽间不见踪影。从记忆的碎片里脱身后,她才张开双眼。
她正躺在毫无光亮的海底,轻轻涌动着的水流裹挟着些许细沙温柔地拂过她的皮肤,试图平复她不算平静的心情。
或许是她很少不管不顾地沉到意识的最深处,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段回忆了。这还是荆棘之路的起点,她对铸刀者和她自己所背负的未来一无所知的时候。
将她的亲人锻造成刀剑,将铸刀者埋葬于历史之中……这样的未来。
那些年长的族人知晓她和铸刀者的命运,不让年轻的族人与她多呆。平日里也只有那些心胸开阔的长者会拍拍她的头,询问她的近况,不过也仅此而已。那些被阻止靠近她的族人误解了长辈的意思,将她看作不净不洁之物,恐惧的也有,厌恶的也有。
但是,每当她在族里无缘无故受到委屈的时候,她的母亲就会温柔将她拥入怀里,轻轻亲吻她的额头,告诉她:“你是我族的日月。”
母亲温暖安心的臂膀,总是盈着香气的长发,还有柔软的唇畔落在额头的触感。具有所有这一切的童年,是少有的,她可以确信是被爱着的时光。
而她刚刚又一次经历的记忆碎片,是铸刀者从神明那里借来的最后一天。
她记得非常清楚,最后睡在母亲怀里,哪知再醒来时便已是永别。当她孤独一人走遍了毫无声息的家族之后,才隐约察觉到那时母亲的泪水到底暗藏了多少苦涩。
亲吻眼睛作为告别,也是那时候才学会的事情。
收回思绪,明咬了咬下唇,离开纯黑的记忆之海的底端,一路向上游去。
她要经由时间的缝隙到达铸刀间,那里有锻造刀剑的冷却材之一:死亡冰壁的碎片(注)。
死亡冰壁的世界里,终年寒霜的冬之迷宫凝结出了这个怪物。只可怜它平常只是偏居一隅,在迷宫的最深处安安分分地过日子,在明和她盯上的刀坯发现它之后却每天被他们联手暴打,最后还得被按在地上抠碎片。经年累月下来,死亡冰壁只觉得自己那张光滑如镜的脸如今都被抠得坑坑洼洼的。
冰壁碎片多到能拿来盖房子的明微微一笑。
死亡冰壁:救命啊!
明从储物箱里掏了一把碎片捏成球放在身上,松了口气:也只是在王权者前不敢轻举妄动引起怀疑,她才放下所有抵抗的力量任由火焰缠绕在她的灵魂周边。真要说被火焰无时无刻地灼烧,她是拒绝的。
不过,对自己的本性深有认识的铸刀者想到,无论是多么深刻的苦痛,如果这是得到刀坯的必要条件的话,她肯定会选择承受。
但是,“要很温柔地对待自己才行”——在寒冬尚未褪去的下午,淡岛世理曾一边牵着她的手、一边对她说这句话。
漫步在梦境之中的女孩顿了顿脚步,在无人可知的角落里露出迷惑的神色:到底怎样才是正确的,她都有些糊涂了。
“……威兹曼偏差值波动的确很大,但是在镇目町并没有检测到相应的能量波动,”电话那头的人说,“能请草薙先生描述一下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吗?”
草薙出云拿着终端向门外走去,漫不经心地回答道:“真是抱歉,我当时并不在场,也不是很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跨过已经没有大门的门口,稍稍有些苦恼:今天晚上这个门肯定修不好了,希望不要有不识相的人半夜来偷东西。他们这边把对方打残还要叫救护车,各方面来讲都很麻烦。
电话那头的联络员锲而不舍地询问当时的场景,让他有些烦躁。
虽然他不清楚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尊既然说了他没有办法将明转化为赤族,“那孩子对他们隐瞒了些许特殊之处”也必然是无可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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