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明艳的花束却稳稳落入了一旁弹奏琵琶的乐师怀中。
被舞伎夺去了注意力的看客一下子望向那人,见到的是个缠着皂色幞头的纤瘦青年。
恰逢此时《闻戈》前奏已毕,曲调再变,琵琶声止,胡琴与笙箫交织。青年放下琵琶,握住花枝一笑,说不上来的英姿飒飒。旋即他一跃而起手腕翻转,将花枝当做了宝剑,抖出了一个凌厉的剑花。
剑舞。
青年握着榴花,身形轻灵如鹞鹰,眉眼含笑,却又杀意凛凛。周遭看客为他的气势所摄,竟不自觉的往后退,为他让开了一条通往金莲台的道路。他顺着这条道路且舞且行,榴花如剑,就像是为他在人群中劈开了一条道路。
台上舞伎纤腰一扭,云袖一振,翩然退场。青年轻盈的跃上高台,慷慨起舞。
宁玉珈是习过武的人,看得出这青年身手不凡,他的每一剑都灵动迅捷,手中被他握着的虽然是花枝,可纤柔的花枝却因他的缘故有了剑的寒凉。
谢湫也不犹点头。他虽然十六岁之前都没有出过蜀宫,但是在声色之娱方面倒是见多识广。当时整个锦官城奢靡成风,也有不少臣子献上优伶伎乐进宫,那么多的人,竟没有一个比得上眼前这青年。
凛冽与优雅被他完美的结合,筝鼓如雨,剑光如电,飞扬的衣袂是风中欲坠的花叶。这个青年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让人心潮不自觉的澎湃,既恨不得与他一同握剑迎敌,却又在他无双的风华下自惭形秽。
蓦然,乐声顿住。
数丈长的丝绸帷幕垂下,遮住了舞者的身形。这时众人才稍稍缓过神来,捂住了自己狂跳的心脏。
片刻的寂静后,竹笛呜咽。
帘帐被缓缓拉开,帐后的青年已经成了女子。一身简单的齐腰襦裙,长发松松绾起,不饰珠翠,越发的清新婉丽。
那支榴花还在她手中,她拈花半掩玉面,在笛乐中,舞步轻柔。
之前那一段,说的是国破家亡之后,逃出长安的甘棠女扮男装,立志为父报仇,而眼下这一段,是她流落许国,满心惆怅忐忑。
“这就是江遇欢了。”宁玉珈喃喃。
无需旁人道明身份,这样一位绝代的佳人,必然是江遇欢无疑。
让有“甘棠再世”之名的江遇欢去演绎甘棠,倒也是讨巧。不少年轻辈听闻过甘棠的大名却无缘得见,千里迢迢赶来长安见一眼江遇欢,也算是见到了半个“倾国倾城”。
江遇欢也不愧是江遇欢,身姿极尽柔婉,眼波盈盈含情,一展袖、一旋身,乃至于一个眼神,都让人如痴如醉,仿佛跨越数十年光阴,见到了那个早已消逝的佳人。
但在看客叫好喝彩乃至神魂颠倒之际,宁玉珈却忍不住玩味的皱起了眉。
江遇欢的舞跳得怎样,她不知该如何点评,只能说一句好。但是江遇欢的胆子大倒是真的出乎她的意料的大。
往日里长安城中若有人奏《素月秋棠》,其中“甘棠立志”这一段,大多会被刻意删掉。使甘棠国破家亡的是当今大魏天子的兄长,虽说虞氏两代帝王都在百姓面前宽厚仁慈,但甘棠决意要杀魏武帝的事,还是没有多少乐师舞伎敢于直面。
当然,就算江遇欢真的跳了这一段,那也不算什么大事。毕竟有不少大官贵族在自家宴饮中都会偷偷命舞女跳。
只是江遇欢名气太大,又初来长安,这样不懂规矩,就不怕给自己惹来麻烦么?
一阵惊呼打断了宁玉珈的沉思。她抬头一看,江遇欢手执榴花,停在了她眼前。宁玉珈没有坐席,于是就和那些进来看热闹的平民一起站在金莲台边,江遇欢翩跹轻旋舞到了她身边,那鲜红灼目的颜色就绽放在她眼底,拈花之人笑靥明媚,眼波含情。
宁玉珈惊疑的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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