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猜猜我现在在想什么,接下来要说什么?”宁玉珈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大大方方的靠近他。
谢湫却是扭头避开了她的目光,顺手挑开了车帘。
马车这时路过东市,这是长安最热闹的所在。谢湫暂时忘了将帘子放下,只专注的看着窗外的熙熙攘攘发呆。
“每个国家的都城差不多都是最繁华的地方,一国之才俊、富商、贵胄、美人,都汇集于此。”宁玉珈微笑。她是从乱世中走过的人,还挺喜欢这样充满了烟火气息的市井。皇宫中的琉璃翠瓦宫装美人,都不及寻常贩夫走卒与随风招展的酒旗有趣。
“可我不知道蜀都是什么模样。”谢湫说。
出生就是皇子,八岁就做皇帝,当然没有机会亲自走遍自己的国都。宁玉珈安慰了他一句,“这世上的城池无非就是高墙圈起的一堆房屋,没什么差别的。你就当你在游览锦官。”为了表示体贴,她顺口吩咐赶车的驭者减慢马速。
谢湫没有反驳她,过了一会他忽然问道:“这是什么曲子?”
不远处一座高楼上传来一支琵琶乐,曲调轻快明丽,只听那声声珠玉坠盘之音,便觉得愉悦,好似仲春时节推开门窗,正见园林中春花烂漫,豆蔻少女裙袂轻盈。
“我对声乐不甚了解,但这支曲子传遍大江南北,我还是听过的。”宁玉珈说:“也不是什么登得上台面的雅乐,而是市井小民编的俚曲,叫做《素月秋棠》。这支曲子颇长,分为数十个部分,这支小调是《素月秋棠》中的《华年》,奏得是数十年前某位少女初长成时的欢喜。”
她看得出谢湫对这曲子好奇,索性下令停车,打算在街边将这一曲听完。
“《素月秋棠》?是那群好事文人、乐师以甘棠的故事为底本谱出的曲子么?”
乱世百年,流离动荡之中倒也诞生了不少传闻逸话。英雄含恨、美人薄命的故事多不胜数。曾有好事者品评天下人物,将百年来各国所出的将领逐一褒贬,论谁是名将,谁乃庸才;那些留下芳名与传说的女子,她们的故事也被后人玩味品评,继而更广泛的流传。
能被天下人记住的女子,大多传奇,不是极贤、极慧,便是极美——而其中以美人的传说最动人心弦,譬如说“江左国色”樊清月、“幽燕昭君”临渝公主。更有人列出一榜,将这些美人逐一排序,谁斩魁首、谁次之,谁为末尾。
人的想法总是不同的,有人喜爱女子娴静之美,有人偏爱妖冶丽人,故而这份榜单也争论了多年。但关于榜首,却是始终没有异议的。
三十年来,晋国末代公主一直被称为“天下至艳”,有“倾国倾城”之名。
“数十年前,据说她是九州之内最美的女人。”宁玉珈说。
“你听说过她的事?”
“她与荥阳王还有些血缘亲呢。”宁玉珈用一种微妙的语气又一次的谈起了自己的宿敌,“自宣朝亡后,先后有九个国家建立。我少年时学过史,知道大概四十前,中原只有晋国,后来魏武帝篡夺了晋国国祚,方有‘魏国’出现。篡国之前,虞家世代都是晋臣。晋国某位公主还曾嫁入虞家——有传言说,荥阳王的母亲,便是位晋国的公主。当然,这只是传言。为了掩盖早年虞氏不光彩的过往,很多记载都被毁了。现在的史官都不知道晋国亡时到底有几位皇女。”
“但甘棠一定是晋国末代公主之一。”谢湫说。
《华年》还在继续,琵琶灵动,笛声应和,明快中带着淡淡的愁绪。在长安东市的街头,昔日燕国与蜀国的皇帝,就坐在一辆随意停在路边的马车中,谈论着一位亡国公主的往事。
“无论正史、野史还是文人笔记,都说她是晋国皇女。甚至有人还说,晋国的灭亡与她有关。说是魏武帝求娶她而不得,故而一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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