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苏媺奉诏进宫,与曦华公主作伴,竟颇受娇蛮公主的信任回护,于是,好奇、戒备、敌视、鄙夷、试探……一时六宫人人侧目。
苏媺却是个最低调隐忍的性子,于人前总隐在曦华公主身后,从不轻易出头;若小公主胡闹得过分,她必想法子晓喻明理、周旋转圜。
何况,昆吾苏氏乃簪缨阀阅的累世名门,其父礼部侍郎苏栯既是天子倚信的重臣,亦是温文厚重、有君子之风的学问大家。
他为爱女延请了中州宿儒梅谷秋先生做老师,令人震惊地是,梅先生竟也应了。
须知,梅先生不仅学问渊博,更是一位怀瑾握瑜的高士大隐,乃天下儒生心目中高山仰止的存在。
此事在士林中曾引起不小的轰动,不少人认为,梅先生之所以收了一个小女孩做弟子,是出于与其父苏栯的旧交情。
世家娇女,自幼养在深闺,外人自然难见真颜。后宫也不比士林,梅古秋入室弟子的名号,在一群对珠衣玉服、冶容美饰更感兴趣的女人中,也并不那么重要。
不过,苏媺确实小小年纪便性情和稳,谈吐举止有大家风范,六宫皆赞,即使与暄颐宫不睦者,也难以吹毛求疵。
日子久了,阖宫便习惯了她的存在。
一双童稚小女儿,正是娇憨痴语、纯真烂漫的年纪。两个孩子性情迥异,却难得投契,经常一个垂纶,另一个却要施食,一个扑蝶,另一个便要扯袖。
苏媺碍于身份之别,又大了两岁,每每相让,却行止有度、谦逸自然。
翮贵妃、庆妃等皇帝身边的老人儿都看得出,年幼的曦华公主在苏媺身上,寄托了对胞姐的想象与孺慕,一如她作为元后的唯一骨血,承载了赵柞对亡妻的全部哀思。
一向我行我素的曦华竟肯听从苏媺几分,许是年龄渐长,骄纵执拗的性情也收敛了不少。
但这并不表示,有人让曦华受了委屈,她会隐忍不发。
此刻,水墨小披风上的羊脂玉扣儿在苏媺指间闪动着柔润的光泽,她将玉扣一粒粒穿过如意盘结,长睫如羽,遮去眸中一抹复杂却飘忽而过的情绪。
也许孟氏在天相佑,不忍女儿变成一个不明是非、骄横暴戾的人,曦华公主虽傲娇任性、说一不二,却比自私狠毒、动辄打杀人命的太子和灵阊公主好了许多。
“你让灵阊公主吃的亏还少么?”苏媺笑吟吟瞧着她,循循劝道:“于灵阊公主而言,雪团儿不过是一个玩物,没了它,养牲房自然捡选了更好的奉上。可你若跟一条狗较劲,岂不是让皇上笑话?”
“难道就这么算了?我不依,嬍姐姐,我受了好大委屈,你若不想法子给我出气,我这病一定好不了了!”
曦华趴在苏媺身上胡乱揉搓、不依不饶,直揉得她一身簇新的六幅粉蓝折枝梅裙一层层全是褶子,连雪青色缀珠垂丝绦也撮成了一团乱线。
但这情形看在暄颐宫一众宫人的眼里,一直紧绷的神经却放松不少。
人人都怕曦华公主清醒后,会有一场不管不顾的大闹。此刻,她肯对着苏媺撒娇撒痴地磨磋耍赖,便知这一场多半闹不起来了,一时众人心中感激,只盼着苏媺能哄得公主把火气消弭于无形。
“小祖宗,我这梅裙才上身了一次,就这么被你毁了。”苏媺似真似假地抱怨着,语气轻柔如二月里熏染了绿柳的春风,含着三分松懒却笃定的笑意,自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们的小公主想要出气,自然有的是法子。只是,总不能这么喊打喊杀地冲进凤藻宫里去不是?”说着,她俯在曦华耳边悄语了几句。
“此话当真?”曦华一咕噜爬起来,苏媺抚着裙上的褶皱,冲她眨眨眼睛,笑而不语。
曦华怔怔出了会儿神,缓缓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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