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刻启程,争取子末赶到京郊别庄住下,明日一早进城,务必赶在辰初进宫。”说罢,她转身上车。
释香甩着帕子急急跟在后面:“小姐身子要紧,夜深风露重,病倒了可怎么好?”
无人理会她,关浄翻身上马、护在车旁,片刻间众人已各司职守,疾行朝着京城——上阳城的方向驶去。
车轮辘辘向前,苏媺撩起素色窗帷的一角,暮色中的水云观正渐行渐远。她不知道的是,孤隘寂寂的古观内,一袭青玄道衣的长宁道长正站在窗前,夕晖流转间,那一双浑浊虚空的盲目仿佛迸出一丝奇异的光亮,又倏忽隐去。
他嘴唇翕动、喃喃自语:“尚早、尚早!”
辰初,日光凌空,一寸寸漫过大齐王朝皇宫里金黄的琉璃瓦、廊檐上的吻兽、朱红廊柱、炫丽彩画,光影交错、日晷迫移。
暄颐宫里一片肃穆,来往穿梭的宫人屏气凝声,连廊下金笼里的红子鸟也禁了声,失了往日的生气。
东暖阁的紫檀螺钿拔步床上,密密垂遮着榴红缀珠婴戏纹的双层锦帐,曦华公主裹在柔软的卧云蚕丝被里,睡得正沉。
宫女花照、叶萦站在苏媺身后,低声回禀着太医的诊断。虽然已经用药一日,曦华仍低热未退,平日里白净如玉的小脸红晕如灼,额上汗珠细密。
苏媺拿了帕子拭去曦华公主额上的细汗,轻轻掩上帐子,走进暖阁外的小花厅,在侧首的玫瑰圈椅上坐下,花照抢在前面,殷勤地奉上茶盏。
苏媺啜了一口茶,润了润有些干燥的双唇,缓缓沉吟道:“这病虽来得突然,但总有个先兆。这几日公主饮食如何?”
花照觑着苏媺的神色,不敢隐瞒,只得硬着头皮照实说了。
“这两日,公主吃了几次金井里浸的凉瓜,又爱新鲜点心,三餐膳食却进得不香,只捡喜欢的吃些,其余的也就罢了。”
“这是什么时节,竟纵着公主贪凉?”苏媺不由气结:“你二人是贴身侍奉的,即使公主发脾气哭闹也该劝阻,挨些打骂也有限,怎能如此不晓事?”
花照未及说话,叶萦急急插嘴道:“小姐有所不知,前日公主去逛御花园,遇上凤藻宫的宫女到园子里遛狗,那雪团儿突然冲公主狂吠,公主一时生气,撵着雪团儿要打,闹了一场,觉得身上燥热,就脱了外罩的褂子,被风一扑就……”
苏媺闻言,不禁闭了闭眼睛:又是灵阊公主的雪团儿!又是凤藻宫!她压下心中的腻烦,再开口却道:“照你的意思,公主生病,要怪在一条狗的身上?”
“奴婢不敢,”叶萦面上一片委屈:“小姐是知道雪团儿的,凤藻宫的人分明就是故意……”
“啪”,苏媺将茶盏扣在一旁的花梨高几上:“糊涂!你如何知道别人是故意的?这是你一面之词,还是另有人证?那人证是凤藻宫还是暄颐宫的人?你们未能侍奉好公主、失职在先,又推脱罪责于凤藻宫,若被贵妃娘娘知道,你还能有命在?”
叶萦语塞,额上不由冷汗涔涔。花照忙跪下,膝行两步叩首道:“小姐放心!昨日贵妃娘娘已罚了奴婢们一个月的月俸,都是奴婢失职,日后一定倍加细心侍奉公主。”
苏媺眸色微凛,冷冷环视众人,良久方道:“此事已盖棺定论,日后若谁敢再提旁言,我必禀告了庆妃娘娘,打发她出去!你们可明白?”
一众宫人纷纷跪下,口中诺诺称“是”,只叶萦神色凄惶、讷讷不语。
苏媺看着她,实在有些头痛:叶萦本性纯厚,侍奉主子又一向尽心,只是始终不够灵透,难道非要吃了大亏,才能有点儿长进?
她思索片刻,到底不是自己的侍女,不好太过苛责,只得起身把叶萦扶起来,温言点拨道:“你方才的话若是传了出去,一个污蔑主上的罪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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