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山门前停下,晗璋搀扶着玄禹走下鹿背。玄禹抬头看了一眼群山,抱着万一的希望,想等等看还有没有其他弟子能赶在九微火之前逃下来。然而原地等了一炷香左右,隐隐望到九微火从山坡上倾泻而下,众人目光都是一暗,知道再也不会有人逃出生天了。
玄禹长叹一声,不再耽搁,双手飞快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随即左右手交叠按在山门前九寸处的一块方砖上,轻声说了句:“封。”
随着一声轰然巨响,太岳境群山震动,形似琉璃的结界从地底钻上来,流动着向天际合拢,密密匝匝的盖在了五行结界上,像一口巨大而厚重的古钟,将太岳境的一草一木罩在了怀里。
隔着影影绰绰的封山符,九微火狂怒着奔涌而至,在触及到封山符的瞬间,就像海水冲撞上崖壁,火浪一波波翻卷着退了下去。
封山印发挥了作用。
不易目瞪口呆,负子也一脸难以置信:“好好的太岳境,这……这就没了?”
是啊,这里终年凝滞的四时光阴,漫长又磕磕绊绊的修行生涯,朝夕相对的同门,以及那些无可拆解的相思与牵挂……都凋零这片黑色火海之中,没了。
玄禹难以支撑的身子一晃,从不易背上跌了下去。
玄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人。
他性格温吞,道法寻常,既不如玄同那样坚定热忱,也不像檀繇那样天资颖悟。这条枯燥乏味的修行之路上,他唯一的长处,大概只是比别人多了些运气而已。
太岳境是个灵山秀水,四时如春的清修福地,隔绝一切人间烟火,数千年如一日的冷清寂静。躲在里头的人们没日没夜的苦修参悟,炼气辟谷。被道法无端拉长的年月,像古井般微澜不惊。
倘若,一直浸在这样的日子里过个几百年,就算最终被寿元追上来,成不了大道,飞不了升,玄禹也不会觉出任何缺憾。毕竟世间修士万千,最终能跻身仙圣的凤毛麟角。相比凡人短暂的一生,修士们的百年寿命,已然足够奢侈,实在没什么可抱怨的。
但是,他遇见了孤月——那个孤傲清冷,让他第一眼便怦然心动的女子。
第一次见她,是在静思林,一众师兄弟围着宗主檀繇听他讲道法。孤月出现在人群中,一时间放佛周围的山川草木都有了颜色。玄禹被那一袭紫衣晃花了眼。檀繇后来讲些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往脑子里进。
那时,他们的师父已经羽化,檀繇刚刚继承宗主不久。他不肯收徒弟,新入门的弟子全部算他代师父收的师弟师妹,由他亲自指点功法。
孤月入山时受过重伤,魂魄不全,许多入门道法她修炼起来十分艰难。偏生孤月性情高傲寡言,从不肯喊苦求人。
玄禹怜惜她,曾送过很多易筋炼气的丹药过去。但是他胆小,那些东西不敢光明正大的送,全都趁着夜色悄悄放在了孤月的窗户外面。
大概,每个少年人都做过这样的蠢事,分明在意得要命,就是不肯在面上流露分毫,心里已经兵荒马乱,天翻地覆,一开口却冷漠得云淡风轻。而人心纷纭,有些话就算面对面讲出来都未必能传情达意,又何况如此遮遮掩掩。
玄禹这番心思,既盼着孤月能知道,又不敢叫她知道。他就像只自顾自旋转的陀螺,一圈一圈的徘徊不前,迟疑的守望着。
结果,就是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心上人,将那一目了然的情意倾注在了他们的宗主身上。
檀繇其人,要夸他,似乎说再多的溢美之词也不过分。他天赋异禀,道法高超,脾气十分温和细致。玄同年轻时莽莽撞撞,好几次打翻了他正在炼制中的法宝,也从没见他发过脾气。执掌轮回宗门户,处事公允,对待师弟师妹,一视同仁的照拂有加。孤月入门后,修为进境不快,迟迟无法催动自己的兵刃。檀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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