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也不能做,呼吸放缓,尽量减低自己的存在感,黎旭川只是那样呆呆地看着陈亚舒。
当黎旭川看着陈亚舒的哭态发怔时,藤白已经从试衣间里出来了。
羊毛提花的斗篷外套,看起来毛茸茸的,荷叶边,缎带,蝴蝶结,像奶油蛋糕那样层层叠叠的裙子集中了维多利亚时代少女礼服最时兴的元素,假设,黎旭川说的是假设,藤白再在头上扣上一顶方格子圆帽,她绝对可以胜任圣诞节时学校舞台剧上的侦探一职。
倘若藤白不介意拿上烟斗,在她的唇上粘上八角胡子,等闲的福尔摩斯一职与她,也不是不可以。
总之,这不是谁都有勇气穿到大街上的装扮。
显得人年幼,而不是成熟。
黎旭川隔着陈亚舒与藤白对望着,藤白说得对,他们都是那种,对于眼前之事想要伸出手,却不能伸出手的人。
安慰的事,做起来也是需要资格的。
死亡名单上的名字也到了截止的那一刻。
就在黎旭川以为这样的境况要持续到陈亚舒自我回复时,藤白从目光的那边,很快走到了这边来,她在陈亚舒的身边停下,低下身子,长发散落下来,宛若流光般,在陈亚舒耳边的,是她的长发,也是她的双眸。
“姐姐,我们回去吧?”
玩偶背后的发条被人又拧了几圈,陈亚舒赶紧用手帕擦了眼角:“让你们看笑话了。”
“这不是笑话。”藤白背手站着:“能救人的人,都是了不起的人。”
彼时,黎旭川尚且不懂藤白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的目光回到那块广告屏上,死亡名单之后就是感谢名单,一张又一张的照片叠加着,除了广大的消防官兵,还有许多民众,陈亚舒的脸在上面很显眼,她长得很漂亮,可是在那一群人,她的漂亮并不能成为显眼的证明,满眼的血丝,颧骨凸显,皮肤被火光映照完全变成了青色,她脖子上挂着的记者证就像是一只水鸟,展翅高扬着,直到飞抵属于它的水面。
直抵现场第一线,不顾安危,却又义无反顾……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时间倒流到火灾发生之前。”路上漫步着,陈亚舒说起话来,但她也知道这是不可能实现的心愿:“这段时间,社会上都在商讨如何对纵火犯量刑的问题上,我才不在意他的出身有多么不幸,他受了多少苦,刚成年又怎么样,他知道他是在做什么的,那些人,可是活生生的人啊,他们有自己的家庭,有过去,也有未来,不是那种拼装起来量产型的玩具,损坏了再买一个就能解决的。”
“……那家伙是想报复社会。”藤白没有将衣服换回来,因为不想陈亚舒在那里呆太久,结账完毕后,她就直接离开了那家店,现在,穿着这一身,她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可她看样子一点都不在意。
“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没有谁有义务为谁一时的愤怒买单,社会不公,你就去反抗那种不公啊,有人制造了你的痛苦,你就去找那个人不行吗?将自己的愤怒发泄到无辜的人身上,这真的是太蠢了。”陈亚舒摇着头,不停地说着太蠢了这样的话。
的确是太蠢了,黎旭川也想不通,伤人又伤己,这样做到底有什么好处。
“那个家伙的心情,我想我稍微有一点了解。”藤白像是在回答陈亚舒的话,但又不像是……她的表情变得像是产生了戒断反应的某些药物成瘾者一样呆滞。
“藤白,你在说什么?”这不是简单的意见不合,陈亚舒身周弥漫的悲伤骤然间转化成了敌意,不管这个人是否是单黎喜欢的,道不同不相为谋,也是这样的说法。
“因为,把火撒到不相关的人身上,这样的事,我以前做过不少。”
“藤白你是在说你的性格吗?那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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