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上这个孩子,她便提心吊胆,唯恐有人冲她的肚子下手。
而顺利产子后,她还得继续提防,小心翼翼将儿子养大,不让他被人害了去,统共提防了多少日子,她都记不清了。
而将孩子平安养大还远远不够。
就算季安初在先帝死后登上帝位,名正言顺承继大统,可还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们孤儿寡母。
为了同朝堂之上那些虎视眈眈的朝臣们相争,她不得不扶持自己的娘家,从而保全儿子的皇位。
扶持自己的娘家又哪里是轻松的,其中明里暗里的经营哪样又不耗费心血?
一将功成万骨枯。
上位者踩着旁人的尸骨往那高处走,然而,登的越高,那血肉铺就的道路便越加显得摇摇欲坠,行路之人自然是如履薄冰,夜难安寐的。
都说为母则刚,她当年也是从天真娇俏的小姑娘过来的,为了自己的儿子,她才慢慢学会狠辣的手段和算计。
然而,这皇宫中的亲缘有多难得便也有多淡薄。
不可否认的是,在季安初慢慢成长的十几年里,她习惯了权力在手时掌控他人生死的美好。
这世上,多少承诺都是靠不住的,只有权力,它是最真实的也是最坦诚的,能保住她所拥有的东西。
不止她这般想,她的娘家人也是一样。
如是,最终,本是相依为命的母子,最终却也为了那权利而成了仇人。
她有这个资格骄傲,瞧瞧她养了个多好的儿子,高大英俊,智勇双全,人中龙凤。
然而这个好儿子却更是个好皇帝啊,尧趋舜步,赫斯之威,真正的帝王霸主。
他出色的不止外表,骨子里隐忍的东西才是要人命的,他不像稍嫌仁慈的文帝,亦远胜懦弱无能的惠帝,而是肖似当年的开国太|祖。
幼虎长成,爪牙俱利,故而相争之下,她的娘家人无一落得好下场,而她自己也只得被自己的儿子变相软禁宫中,美其名曰颐养天年。
那时,太后便知晓,自己汲汲营营许多年,只能止步于此,娘家彻底完了。
她这个儿子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良善之人坐不得这大周朝的皇位,也坐不稳。
可如今……
太后伸手轻抚了抚自己的胸口,一时倒有些恍惚,说不清自己先前那一瞬失态所包含的到底有哪些情绪了。
她转脸透过窗棂看向外头。从前这些日子,她只觉这寿康宫实在阴冷潮湿了些,今日却难得透了日光进来,让人觉着心头都有些暖融起来。
太后嘴角难得扯了些许弧度来,旁边的心腹便听她慢慢开口,语气莫名:“皇帝的心思近来是愈发难测了。媛儿那孩子自小便是那不言不语的性子,她不懂讨人欢心,幸而模样儿生得好些,倒让人怜她两分……”
她叹道:“哀家原也想着她到底无辜,只不好将人接出来,这会儿……”
太后略想想,停住话头,转吩咐道:“陛下前些日子忙于政事,哀家倒有些天不见他了,今儿便请他过来这宫中好歹坐上一会儿,母子二人说说话罢……”
沈歆还不知道自家男人将她从冷宫中抱出来这事儿已然在后宫中掀起些波浪来,只是其中水深便算不得明显,也即一时牵扯到利害关系的这些人目前尚在观望,并不敢轻举妄动罢了。
自然,就算沈歆知道,她也不会有多大的反应。在她这里,向来是想得开的很,哪怕天塌下来也有纪牧这个高个儿顶着,她才用不着杞人忧天呢。
沈歆已经有很长一段时日没有想过她该如何如何独立坚强,追究到底,身边那个人一直都给予了她足够的安全感,让她可以无忧无虑。
她自在原世界便是个十足的懒人,在那个世界活的日子太短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