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轻轻挠了挠苏小笼的脚。
活的。
苏小笼吓了一跳,扭头,看见脚边窗台沿上攀着一支翠翠嫩嫩的细藤蔓,正伸长了身子用叶子扫她。
苏小笼顺着藤蔓望过去,果不其然,在藤蔓尽头,看见三楼一个窗户探出半只手,骨节分明,修长白净。在雨里上下一来一回轻轻地招,苏小笼瞧着,表情顿时有点一言难尽。大概是半天没见到有人回应,手缩了回去,这次是一件衣服,遮好雨,接着探出半边脑袋。
阴影里的男人唇形温厚,是个良善的样子,可眉毛浓密,瞳孔深灰,眼神略显疏离,任谁第一眼瞅见,都觉得他应该不是个好亲近的人。
骆乔方看见苏小笼壁虎状狼狈的样子,忍不住抿嘴一笑。
嘿,这个粗眉大眼的死花妖。
苏小笼花了零点零一秒,判断了一下当前的形势,艰难地选择了接受骆乔方的帮助。
藤蔓细小却结实得很,苏小笼踩着骆乔方给她织的藤蔓网,一翻身,便躲在了窗台下。
窗边悉悉索索,李婉查看无果,已经离开。
苏小笼脚下松动,原本织成一张网的藤蔓,慢慢一支支抽开,苏小笼跳着脚,简直慌不择路,最后整个人只能吊在一根细藤蔓上,并且这最后一根还有要抽走的趋势。
苏小笼在心里骂了句脏话,借着最后一根藤蔓抽走的力量,几次下坠,攀到了骆乔方的窗边。
骆乔方站在屋内,想伸手接她。苏小笼冷着脸把他的手打开,一声不吭地爬进屋,那架势,清汤挂面,一张脸被雨水浇得湿透,一脸阴森活像从墓地里爬出来索命的女鬼。
骆乔方大概知道她在气什么,难得解释,“我的花藤力量不够,李婉哭得太厉害,淋多了雨,它们下次就不听话了。”
苏小笼皮笑肉不笑地哼哼了两声,并不愿意搭理他。
她只穿着睡衣,被雨淋得曲线毕露,却丝毫没有害羞的意思。
苏小笼在屋里环顾一圈,伸手一指骆乔方的衣柜,微微抬眸冷着眼看着他,其意不言自喻。
对于骆乔方,苏小笼的内心有点复杂,他们是中学同学,在同一个灵之地共同生活学习了十年,好不容易一起考上了奈勒学院。把奈勒学院从里到外翻一遍,和她来自同一个灵之地的,也只有花妖骆乔方,花浪蛇魏先进和小鬼宋勇三个。她和骆乔方还是同班同学,按理说,就算够不上青梅竹马,形影不离,也该是守望相助,有福同享才对。
可是……
当年的苏小笼,被骆乔方的皮相迷了心,天天追在人家身后要当人家大姐大。甚至制造出让宋勇“扮鬼”吓他,自己好“英雄救美”,以便将美人收为己用的事情。在灵之地地方中学,苏小笼从一年级忙活到快毕业,意志之坚,堪得上感天动地。
然后骆乔方终于在毕业前夕,委婉地通过海螺记录了一篇大论。骆乔方对着海螺细数学校日常,生活日常,不像是录信,像是作学校招生广告。一翻话,遮遮掩掩,绕来绕去堪比鱼亩河的十八弯,中心思想却只有那么一句。
不巧,这封信被当时正缺广播稿的学生会主席拦截了,只听了个开头,觉得骆乔方温润的声音搭上这么个催人入睡的内容,实在是好极了。
自己的声音刚通过火烈鸟传出来的时候,骆乔方就吓得往录音室赶。
满校园几十只火烈鸟同时尽责地传音,听得骆乔方心鼓直擂,在快播完时,和同样赶往录音室的苏小笼打了个照面。
两人站在门外,大眼瞪小眼,整个走廊空荡荡,静悄悄,就听见头顶上方的火烈鸟完美复制了骆乔方的声音,传出最后一句,也是整个海螺里最不和谐的一句:“苏小笼,说这么多,就是想告诉你,你别追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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