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不归,徒增伤感。
长街之上的指月君忽有所感,回首望向韩兢所在之地。
然而那处空空荡荡,唯余萧萧之风掠过。
指月君转身,目带黯然,继续向前行去。
而运起灵力、隐匿了身形的韩兢,也再度在屋顶上出现。
他抬起手来,抚摸着胸口刻着“丹阳峰”的位置。
沾染了心头血气的十几字,仿佛是刻入了他的心脉之中。
韩兢情动心动时,再无任何意绪波澜,余下的只是胸口陈伤牵动起的、真切又刻骨的心痛。
好在只是肉躯的疼痛而已,很好忍受。
长街回首那日,是指月君最后一次来到“遗世”。
那天之后,指月君携一株桃树飞升上界。
临行前,他召来道友,托他们若见到自己的徒弟,请转告于他,丹阳峰之门,始终为他而开。
韩兢听说此事时,指月君已离开此界一月有余。
他只是抬手按了按胸口位置,缓过那阵心痛后,再无他感。
道门生乱,魔道衰微,有许多事情等着他去做,他不可停歇。
此时此刻,经历了十二年的忙碌之,竹君子韩兢的世界复归清明。
他清晰回忆起长街上指月君的回眸一望,回忆起少年时的桃花、蹴鞠、流水浮觞,和垂落在常伯宁唇边的那一缕发。
以及自己举起唐刀、割过人咽喉的感觉。
每一刀,皆是清晰可感。
韩兢颤抖着抬起被罪链锁缚的手来,看向那沾满无形鲜血的掌心,呆滞片刻,嗤笑一声。
大道啊,你为何不叫我痴迷一生
他骤然咳出一口黑血来,血汇入发中,消匿无踪。
朝歌山无师台下,常伯宁猛然向前跨出一步。
这突然的动作吓了罗浮春一跳“师伯”
荆一雁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注目而来,发现常伯宁直直望着那名将死罪人,紧咬下唇,不禁眉头一挑,心念微动。
奇怪的是,荆三钗的手也在发颤。
兄弟二人执手,这细微的变化,荆一雁能可体察。
他轻声问“小弟,怎么了”
“不知道”荆三钗心尖酸涩难言,舌头死死抵着下颚才能稍稍缓解,“我不知道我好像认识他,见过他”
荆三钗知道,这人叫做时叔静,是不世门护法之一。
可无人去问,时叔静又是谁啊
时叔静畏罪,当众服毒,道门无不震愕,又深陷方才种种令人心惊的丑事之中,各自怔忡。
此时,忽闻鹤唳如泣,嘹亮清远异常。
半空中,一只白鹤展翅,遨转两圈,翩然落在韩兢身侧,担忧地弯下身去,用喙贴上他的侧脸。
封如故一眼望去,心尖紧缩。
雪颈、霜毛、红网掌。
是“遗世”之中,韩师哥向他提起的那只想要载着师兄下江南的鹤吗
韩兢本能地推开它“别”别碰他,他的血带毒。
白鹤却不肯舍下他,轻轻蹭着他的颈侧。
“不”韩兢忽然记起一件事,贴着它哑声道,“忘记我说过的话别去找他。”
自己曾交代过他,让它在自己死后,去找伯宁。
但不可以。
或许如故向伯宁提过,他会将这样一只鹤送给他做礼物。
若是被伯宁认出了呢
他绝不可让伯宁察觉到自己的心意,不可给他一丝一毫的负担,哪怕是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的可能,也不可以。
生前死后,韩兢都不可让常伯宁难过。
鹤却异常固执,依偎在他身侧,低低哀叫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