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章(第4/6页)  七月与安生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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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偶然在一本旅游杂志上看到她写的游记,还有她的照片。她在贵州的某个贫困山村里,教了六个月的,写了一些文章。照片里的她看过去是黑瘦的,穿着白棉布衬衣,站在泥泞里,身边有几个牙齿雪白的衣着褴褛的农村孩子。他仔细地想看清照片上她的脸。她的长发编了两条粗粗的麻花辫子,还插了几朵纯白的野山茶。脸上没有任何化妆,只有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睛还是灿烂的,灿烂地带着笑。

    文章里有他熟悉的一句话,她说,我一直想给我的灵魂找一条出路。也许路太远,没有归宿,但是我只能前往。

    那时他和那个白领女孩交往了一段时间。一切发展顺利,直到他们开始做爱。那个夜晚,他的失望和寂寞无法言喻。女孩是美丽的,也是温柔的。但是他对她的呼吸,她的肌肤,她的神情全然陌生。黑暗中全是蓝以前的样子。蓝穿着黑色的蕾丝内衣,长发散乱地飞扬。世间有许多比她更聪明美丽的女孩,但没有一个人能像她那样迎合他的需要,让他尽情。她像一朵柔弱而强悍的花,在颓败和盛放的激情中,伸展她的每一片风情的花瓣。快乐而恐惧。

    他终于明白,他逃脱不了她的控制。他的身体是她手心中的一根线条,她可以把他掌握。

    一夜情之后,他决然地和女孩分手。这样的婚姻会是可怕的。他的身体停留不下来,灵魂更加会无所依傍。

    他每个月买那本旅游杂志。不定期地看到她的照片和文章。她去了新疆和内蒙,去了东北。他不知道她在靠什么谋生。在他身边的时候,她是没有任何谋生能力的女孩,靠着他给她的食物和住所而生存着。也许正因为这个原因,他也曾无所顾忌地伤害她。在争执的时候,大声地指责她,把她关起来。没有想过她是个孤独无靠的女孩,跟了他三年,只是因为爱他。

    等到冬天即将来临,他终于收到她写来的信。她在北京写的简短的信,说她病了。现在住在北京一个旧日朋友的家里。希望他去接她。由于长途跋涉和饮食不定,她的身体变得衰弱,并且抑郁症复发,幻觉和头痛日益加剧。他带她回南方。

    在机场,天下着细细的小雪花。北方大雪即将来临。在喧嚣的候机厅里,他紧紧握着她的手指。他说,你以后再不许这样离开我。她说,那你想办法把我管住。他说,我能。在机场附近珠宝店里,他买了一枚俗气的红宝石戒指给她。他说,我知道你肯定不喜欢这种戒指,但是现在我要用这种俗气的沉重的东西管制着你。你要每天都戴着它。等到我们结婚,再换好看的钻戒。

    二十二岁她生日的夏天,他带她去一个小小的海岛上度假,在那里住了一个星期。小岛到处洒满明亮的灿烂的阳光。大片的树林,碧蓝的海水,咸湿的热风,晴朗的天空。他给她拍了很多照片,看着她在海水里奔跑尖叫,自己则盘腿坐在沙滩上,只是不停地追逐着她的身影,按动着快门。黄昏去渔村里的小饭庄吃海鲜,挑各种稀古怪的鱼和螃蟹,饭庄门口挂着红红的灯笼。晚上看她换上白裙子,两个人在月光下的沙滩散步,走几步就停下来亲吻。走很长的山路去深山里的寺庙,爬到岩石上去采一朵她喜欢的野花,她喜欢插在头发上。

    那天他们去了庙里求签。她不肯让他进去。出来的时候,她脸上一贯地微笑着。他说,什么样的签。她说,下下签,佛说我们是孽缘。他握到她的手的时候,发现她的手指冰冷。

    他说,我才不相信。

    晚上他们做爱。窗外是汹涌的潮声,她突然哭了。眼泪一滴滴地打在他的脸上。他把她的头揉到自己的怀里,他说,没事情的。相信我。

    她说,我在那个庙里看到一块很大的石碑,上面写着同登彼岸。突然心里安静下来,我们的归宿其实一直都等在那里的,分离和死亡,这才是永恒。可是我很感激。感激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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