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着头,像是在思考些什么。晚风吹拂过树叶,那种沙沙的声响,像无数小小的猫爪,一下、一下,挠着付佳妮的内心,又痒又痛,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兴奋。
痛苦并快乐着。
痛苦,因为不清楚他的回答。快乐,因为刚刚,算是他对自己许下了一个诺言,就想任何美好的诺言一样,又比那些诺言真实、诚恳很多——以老师的名义,他说会在她生病时帮她补课;以“情侣”的名义,他说让她一定要让自己好好地,无论怎样都不想看到她生了病还死撑着。
过了一会,他像是终于理清了思路,一脸一本正经地样子对她说:“佳妮,你是女孩子,一定要好好爱惜自己。女孩子是水做的,容不得一点伤害,你连自己都不对自己好,还有谁会对你好呢。”
付佳妮有一瞬间的失落,随即是铺天盖地的感动,感动到几乎要流泪。、
她是从来没有那么多眼泪可以流的,她和其他女孩子好像就是两种生物。她说话干巴巴的,好像没有一丝水分,原本抒情的话,能被她生生地念成一道无趣的、充满着理性味道的数学应用题。也许干脆就变成了概念。
他虽然没有表白,但是感动也是可以刺激泪腺的东西。她想哭,又有点哭不出来,内心涌起的复杂想法完完全全是平时的平方再平方还要多。
可是她说不出一个字。
她怕开口,眼泪会打前锋。
她真的觉得,此刻,没有比这句话更催泪的东西。
即使是那些唱着离别、唱着死亡、唱着分手的伤心歌曲也一样,一瞬间的感动转眼就像泡沫一样粉碎了。
这是她心里的旋律。
两个相爱的人一直到迟暮时候,我牵着你的手我牵着你到白首,牵到地老天荒看手心里的温柔。
这是不是她想像的,和他的结局?
就像所有美好的结局那样,强烈的不真实的感觉涌来。
她像是所有的少女那样,期待着童话般的故事,和童话般的结局。
这一切太过沉重,她不知道该怎样负担起这份感动。
所以,她还没有想好回答。
她愣了很久很久。
她想起了很多他们之间的故事,犹如昨天才刚刚发生。
晚风如歌,耳畔清晰地回响起他的笑声,他的每一句话,牢牢地镌刻在她心里。
只有那一刻,她才做出了那样艰难、神圣的、最后的决定——
绝对不是简单的“嗯”或是“谢谢老师的关心”这样的话就能解决的——要最深的感情,才能是自己对泪水不上瘾。
要最深的感情。
那种一直埋藏了很久的,对他的感情。
——“我喜欢你。”
空气随着她澄澈又坚定的声音微微抖动起来,蔡易廉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付佳妮。她的笑容模糊了她夕阳下的轮廓,眉眼的线条是那样柔软、灵动,安然的眼神和她的声音一样。
沉寂。
静谧得像水一样的画面,忽然随着蔡易廉猛然一变的脸色而不再唯美。
他的脸上,是一种惊愕、叹息,混合着的一种表情。
到底——到底出了什么差错?
耳畔是刺耳的鸣笛声,撕裂着她所有的幻想,她强迫自己不往那些最坏的方面想,可是自己的设想被一次又一次染成难看的漆黑——肮脏的,一切都不再干净了。、
是什么?他的回答,到底是什么?
是婉言的拒绝,例如“我们是师生”“我们不合适”那样?
还是,真正让她绝望的那些词语,那些真正的真相?
她宁愿是前一种,还能让她继续抱有一些对他和她不切实际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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