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闺秀,总要自矜身份。如今想来,北辰郁秀莲借着看孩子的名义,总往这边来,原本就是不愿让她干预持中殿里的事。
常来常往的,别说是小太子跟他亲近了,连殿内上官染烟时常抱在怀里的白猫雪团儿都认得他了,老远看见他就跑过去撒娇。猫都有心,却暖不了人心。
恶狠狠将虾饺塞进嘴巴里,心里就想着,有什么好低落的呢?该吃吃该喝喝,吃饱了,才有力气去见季游陌,接着强颜欢笑。
默默的想,也许是她这些年位居高位,心胸渐渐变狭窄了,当年小玫和苏华章生孩子的时候,也没气成这样。
真正在乎的,原本不是孩子,而是那个人对季游陌的心意。
硬是缓了几天,等到白花馆上下安顿妥当了,她才过去探望季游陌。
听说别的人也几乎算是没去,皇甫明月是遣宫里人过去的,送了些贺礼,代表家族致上恭贺之意,不是看在季妃的份上,而是表示对皇室的敬意。君书也是遣宫里人去送礼的,这倒不是因为骄傲而拿架子,只是身体不好兼公务忙碌,实在不愿为这点事亲自走一遭。
苏华章人没有去,礼也没送。从前就跟季游陌相互看不惯,这么多年了,心结也未曾放下,懒得应酬表面上的事情,那也没办法。她原本是三皇子的生母,就算不得北辰郁秀莲重视,在内廷里摆点架子,还真没人能难为她。
德太妃出身的悦氏,原本是生意人家,只要有利用价值,就没有看不惯的人。大宗师是备了厚礼的,让悦伶伊亲自送了过去。
悦伶伊自入宫以来,和四正妃之一的季游陌就没见过几次面。身怀六甲的人原本精神就不大好,还要应付几乎陌生的人。想必这两天,也算是被烦够了。
她也不想去招人烦,可依然不能不去。
仪仗到了白花馆门前,女官高呼明成君驾到。落梅执伞在殿外等着,见她下辇,先恭敬行礼,再走过来,将手中白底绘樱花的纸伞举起来,为她遮挡日光。
时日沧桑,落梅原本比她们年长几岁,如今看来,眉眼之间已有岁月痕迹,只是腰身却依旧纤细笔直,气度倒比从前从容许多。
佩深上前接过纸伞,轻声道,“姑姑不必多礼。”
落梅退到一边,为她引路入内。
同是正妃,就算她被加封御殿,季游陌也犯不着亲自出来迎她。更何况身上还有不方便,不出来倒是理所当然了。
到了寝殿那边,见季游陌也没有躺着,而是坐在窗下寝台边上弹琴。一身淡青色常服,在白日的天光之下,显得身姿分外美好,琴声如清泉流过,轻灵动人。
上官染烟挥手屏退左右的人,略笑笑,道:“弹琴费神,这个时候,还是别折腾自己了。”
“用不着你来说这些。”
管在宫里住了多少年,季妃永远就学不会客客气气跟人说话。
上官染烟也不介意,自己找个地儿坐下,道:“也不必摆出脸色来给我看,你如今怀着孩子,矜贵,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吧。宫里头,总得有人照应着你。”
季游陌淡淡看她一眼,道:“不必了。”
上官染烟无语,这般说法,在外人看来,几乎可以用不知好歹来形容。但既然对方是季游陌,那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她再度确认,“这孩子,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宫灯帷里的怨鬼已经消逝是没错,但这宫里,想要对别人的孩子不利的,又岂止幽魂。
季游陌轻声道,“还记得小玫吗?”
当然是记得的,那个人,但凡见过她的,大概这辈子都忘不了吧。
季游陌接着说,“当年小玫在宫里生净公主的时候,危机重重,比此时更甚。她豁出命都保住那个孩子,我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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